作者：紫式部

第01章 銅壺

　　且說天皇時代，某朝後宮妃嬪眾多，內中有一更衣。出身微寒，卻蒙皇上萬般恩寵。另幾個出身高貴的妃子，剛入宮時，便很是自命不凡，以為定然能蒙皇上加恩；如今，眼見這出身低微的更衣反倒受了恩寵，便十分忌恨，處處對她加以誹謗。與這更衣地位同等的、或者出身比她更低微的更衣，自知無力爭寵，無奈中更是萬般怨恨。這更衣朝夕侍候皇上，別的妃子看了自然都妒火中燒。也許是眾怨積聚太多吧，這更衣心緒鬱結，便生起病來，只得常回娘家調養。皇上見了，更是舍她不下，反而更加憐愛，也不顧眾口非議，一心只是對這更衣佝情。此般寵愛，必將淪為後世話柄。即便朝中的顯貴，對此也大都不以為然，彼此間時常側目議論道：「這等專寵，實在令人吃驚！唐朝就因有了這種事而終於天下大亂。」這內宮的事，不久也逐漸傳遍全國，民間聽了怨聲載道，認為這實在是十分可憂的，將來免不了會出楊貴妃引發的那種大禍。更衣處於如此境地，苦惱不堪，內心也甚為憂懼，唯賴皇上深思，尚能在宮中謹慎度日。
　　這更衣早已謝世的父親曾居大綱言之位。母親也出身名門望族，眼見人家女兒雙親俱全，享盡榮華富貴，就指望自己女兒也不落人後；因而每逢參加慶弔等儀式，她總是竭盡心力、百般調度，裝得十分體面。只可惜朝中沒有重臣庇護，如若發生意外，勢必無力自保，心中也就免不了感到凄涼。
　　或許是前世的因緣吧，這更衣卻生下一容貌非凡、光彩如玉、舉世無雙的皇子。皇上得知后，急欲見這孩子，忙教人抱進它來一看之下，果是一個清秀異常的小星子。
　　大皇子為右大臣的女兒弘徽殿女御所生，母家是尊貴的外戚，順理成章，他自然就成了人人愛戴的東宮太子。論相貌，他卻不及這小皇子清秀俊美。因此皇上對於大皇子，儘管珍愛，但相比之下總顯得平常，而對於這小皇子，卻視若掌上明珠，寵愛無比。看作上無私予的寶貝。
　　小皇子的母親是更衣，她有著不尋常的身份，品格也十分高貴，本不必像普通低級女官一樣，在日常生活中侍候皇上。而皇上對她的寵愛非同尋常，以至無法顧及常理，只是一味地要她留在身邊，幾乎片刻不離。每逢並宴作樂，以及其它佳節盛會，也總是首先宣召這更衣。有時皇上起床遲了，便不讓其回宮室里去，整個一天乾脆就將這更衣留在身邊。這般日夜侍候，按更衣的身份而論，也似乎太輕率了。自小皇子出生后，皇上對這更衣更是十分重視，使得大皇子的母親弘徽殿女御心生疑忌；如此下去，來日立為太子的，恐怕就是這小皇子了。
　　弘徽殿女御入宮最早，況且她已生男青女，皇上對她的看重，非一般的妃子可比。因此獨有弘徽殿的疑忌，令皇上憂悶，心裡也很是不安。
　　更衣愈受皇恩寵愛，然而貶斥、誹謗她的人也愈多。她身單體弱，宮中又沒有外戚從旁相助，因此皇上越加寵愛，她越是憂懼不安。她所住的宮院叫桐壺，從此院去皇上常住的清涼殿，必須經過許多妃嬪的宮室。她在兩者間頻繁來往，眾妃嬪看在眼裡，心裡極不舒暢，也是自然的。有時來往得太過頻繁，這些妃嬪就惡意作弄她，在板橋上或過廊里放些齷齪污穢的東西，使得迎送桐壺更衣的宮女們經過時，衣裙被弄得齷齪不堪；有時她們又相互私約，將桐壺更衣必須經過的走廊兩頭有意鎖閉，使她進退不是，窘迫異常。如此等等，花樣百出，桐壺更衣因此痛苦不堪。皇上得知常發生此等事情，對她更是憐惜有加，遂讓清涼殿後面後涼殿里的一個更衣另遷別處，騰出房間以供桐壺更衣作值宿時的休息室。那個遷出去的更衣，從此對桐壺更衣懷恨在心，也就更不用言說了。
　　小皇子三歲時行穿裙儀式④排場並不亞於大皇子當年。內藏定和納殿傾其所有，大加操辦，儀式非常隆重，卻也招致了世人的種種非議，但待得看到這小皇子容貌出眾，舉止、儀態超凡脫俗，十足一個蓋世無雙的五人兒，人們心中對他的妒忌和非議才頓然退去。見識多廣的人見了他，都極為吃驚，瞠目注視道：「這等神仙似的人兒也會降至世間！」
　　是年夏天，小皇子母親桐壺更衣覺得身體欠安，便欲告假回娘家休養，無奈皇上不忍，執意不允。這更衣近年來慪慪常病，皇上已經習慣了。於是對她說道：「不妨暫且往在宮中休養，看看情形再說吧。」可這期間，更衣的病已日漸加重，不過五六日，身體已是衰如弱柳。母親太君心痛不已。向皇上哭訴乞假。皇上見事已至此，方准許其出宮。即使在這等時候，皇上也心存提防，恐其發生意外，令桐壺吃驚受辱。因此，決意讓小皇子留在宮中，更衣一人悄悄退出。皇上此時也不便再作挽留，但因礙於身份，不能親自相送出宮，心中難免又是一陣難言之痛。這更衣原本花容月貌，到這時已是芳容消損，自己心中也是百感交加，卻又無力申述，實在只剩得奄奄一息了。皇上見此情景，茫然無措，一面啼泣，一面歷敘舊情，重申盟誓。可這更衣已不能言語、兩眼無神、四肢癱軟，僅能昏昏沉沉躺著。皇上束手無策，只得匆匆出室，忙命左右備車回去；但終覺舍她不下，不禁又走進這更衣的房中來，又不允其出宮了。他對這更衣說道：「你我曾山盟海誓：即便有一天，大限來時，我們倆也應雙雙同行。你不至於舍我而去吧！」這更衣深覺感情濃厚，使斷斷續續地吟道：
　　「大限來時悲長別，
　　殘燈將盡嘆個窮。
　　早知今日……」說到此時，想要再說下去，無奈身疲力軟，已是痛楚難當、氣息奄奄了。皇上還執意將她留住宮中，親自守視病情。只是左右奏道：「那邊祈禱今日開始，高僧都已請到，已定於今晚啟懺……」便催促皇上動身。無可奈何，皇上只得允其出宮回娘家裡去。
　　卻說桐壺更在離宮之後，皇上滿懷悲痛，難以入睡，只覺長夜漫漫，憂心似焚；派去探病的使者也遲遲未返，不禁長吁短嘆。使者到達那更衣家外，只聽得裡面號啕大哭。家人哭道：「夜半過後就去世了！」使者垂頭喪氣而返，如實奏告皇上。皇上聞此噩耗，心如刀割，神智恍恍格愧，只得將自己籠閉一室，枯坐凝思。
　　小皇子年幼喪母，皇上很想將他留住身邊。可喪服中的是子留待御前，無此先例，只得准其出居外家。小皇子年紀尚幼，見眾宮女啼啼哀號，父皇也淚流不止，心中只是奇怪。他哪能想到平常父母子女別離，已是悲哀斷腸之事，更何況同遭死別生離呢？
　　悲傷也有個限度，最後只得按照喪禮，舉行火葬。太君戀戀不捨，悲泣哀號道：「讓我與女兒一同化做灰塵吧！」她擠上送葬的眾詩女的車子，來到愛宕的火葬場，那裡莊嚴的葬禮正在舉行。此時的太君，自木必說心情是何等的傷『勵！她嗚咽難言，勉強說道：「看著她，只想著平目的音容笑貌，便彷彿她還活著，真切地見到她變成了灰燼，才相信她已非這世間的人了。」說罷，哭得幾乎從車上跌了下來。眾傳女忙來攙扶，萬般勸解。她們道：「早就擔心會弄到這般地步的。」
　　不久，宮中的欽差來了。宣讀聖旨道：「追封銅壺更衣為三位。此番宣旨又引起了一陣號陶。皇上回想這更衣在世時，不曾作女御，總覺得異常抱歉，所以追封，對她晉陞一級。不想這追封又引得許多的怨忌。知情達理的人，尚認為這更衣容貌秀麗、優雅可愛、性情溫淑、和藹可親，的確無可指責。只因往昔皇上寵愛太過，所以遭人妒恨。如今已不幸身亡，皇上身邊的女官們記起她品格之高貴、心地之善良，都不勝惋惜。所謂「生前城可惜，死後皆可愛。」這古歌必是為此情此景而興的了。
　　時光流逝，桐壺更衣死後，每次例行法事，皇上總派人前往弔唁。撫慰也總是格外優厚。雖已事過境遷，但皇上悲情依舊，實在難以排遣。他不再宣召別的妃子待寢，只是朝夕以淚洗面、隱愁忍痛。身邊的侍臣見此，都憂然嘆息、相對垂淚。宮中只有弘徽殿等人，始終不肯容忍桐壺更衣，並說道：「作了陰間的鬼，還令人不得安寧，這般寵愛也真是難解啊！」皇上雖有大皇子傳側，可是心中仍是惦著小皇子，還時常派遣親信女官及乳母等到外家探詢。
　　時值深秋。一日黃昏，朔風乍起，使人頓覺寒氣透骨。面對這番情景，皇上忽然憶起昔日舊事，倍覺神傷，遂派了韌負⑤和命婦到外家存問小皇子音信。二人即刻登車前往。此時正逢皓月當空，皇上徘徊宮中，仰頭望月，追憶往昔情形：每逢月夕花晨，宮中必有絲竹管弦之聲。那時桐壺更衣或則彈琴，清脆的音色、沁人肺腑；或則吟詩，婉轉悠揚、不同凡響。她的聲音笑貌，時隱時現，彷彿就在眼前。然而幻影雖濃，又哪抵得過一瞬的現實呢？
　　待那韌負和命婦到達外家，車子進門方定，只見庭院寥落，四周一片凄涼。這深樓老宅原本桐壺太君溫居之所，為了調養這如玉的桐壺女兒，也曾經略加裝修，維持過一時的體面。可是自更衣死後，這寡婦日夜為亡女悲傷飲泣，已無治理庭院之心，所以雜草叢生、花木凋零。今日寒風蕭瑟，這庭院便倍顯冷落凄涼。只剩了一輪秋月，如銀盤般向繁茂的雜草遍灑清輝。
　　命婦從正殿南面下得車來，太君一見宮中來人，禁不住又悲從中來，哀哀切切，一時不能言語，好半天才哽咽道：「妾身命苦，如今落得孤身一人枉活人世。今勢呈上的眷愛，風霜之中，駕臨寒門，教老身感愧有加！」說罷，淚如雨下。命婦答道：「前幾日典詩來此，回宮復奏皇上，說起這裡的情狀，傷心慘目，真叫人肛腸欲斷。我本愚笨無知之人，今日來此，也感到很是悲戚！」她略一躊躇，傳旨道：「皇上說：『更衣之死原只道是做夢，一直神魂顛倒。後來雖稍安定，但仍痛苦不堪。真不知何以解憂啊！因此欲清太君悄悄來宮中一行，不知可否？又每每挂念小星子，可憐他年幼便喪母別父，在悲泣中度日，清早日攜其來此。』萬歲爺說這番話時，聲氣斷續，忍淚吞聲，只因恐旁人笑其怯弱吧，教人看了，實在令人難當。因此未及他把話說完，我便早早退出了。」說罷，即呈上皇上手書。太君說道：「老身終日以淚洗面，淚流過多，以至兩眼昏花，承蒙皇上踢此御函，眼前頓添光明。」便拜讀聖旨：
　　「本來希望時光的流逝能使心中的悲傷逐漸減少，豈料歷
　　久彌深，越加無法排遣。此真無可奈何之事！皇兒近來如何？
　　時時想念。不能與太君共同撫養，實是憾事。今請偕此予入
　　宮，聊為對亡人之遺念。」書中另敘別離之情種種，並附詩一首道：
　　「夜風進冷露，深宮淚沾襟。遙遙荒話草，頓然倍孤零。」太君未及讀完，已是泣不成聲。緩緩道：「妾身老朽，苟且人世是因命當受苦。如今面對松樹，已羞愧難當；何況九重宮門，豈有顏仰望？屢蒙皇恩，百般撫慰，真不知何以表達老身感激之情。但臣妾自身，不便冒昧入宮。只是暗自感到：小皇子雖然年齒尚幼，但不知緣何天資異常聰慧，近來終日想念父皇，急欲進宮。此實在是人間至情，深可為人嘉憫。這事望代為啟奏。妾身命薄，居此荒落之地尚可，可是小皇子，實在委屈他了……」
　　時值小皇子睡中。命婦說道：「此番本當拜見小皇子，才好將詳情奏復皇上。但念皇上尚在宮中專候迴音，恕不便在此久留。」便要告辭。太君說道：「痛失愛女，心情鬱結，苦不堪言，實欲與知己之人敘談衷曲，以稍展愁懷。公餘有暇，請務必常顧寒舍，妾身不勝感念。憶昔日每次相見，皆為良辰美景歡慶之事。而今傳書遞柬寄託悲憤，實非所願。全怨妾身薄命，不幸遭此苦厄。亡女初生之時，愚夫婦即寄與厚望，祈願此女為門庭增光。亡夫彌留之際反覆叮囑妾身：『務必實現吾女入宮之願，切勿因我之亡故而作罷。』妾身也曾憂念，家中無有力後援，愚女入宮后必受種種委屈。只因不忍違反其父遺囑，其後才遣其人宮。承蒙主上寵幸，愚女入待之後，得到萬般憐愛，真是無微不至。亡女周旋於眾妃之間因此而不敢不忍受種種無理侮辱。怎料得朋輩妒恨，日積月累，痛心之事，難於傾述。終因積憂傷身，以至慘遭大病，命歸黃泉。皇上的千般寵愛，如今反成怨恨之根。唉，不說也罷，這不過是我這傷心寡婦胡言亂語吧了。」太君一陣心酸，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此時已是夜深，命婦說道：「太君所言極是，皇上也是如此想的。他說：『我雖真心真意愛她，也不該如此過甚，以致驚人耳目，使這番恩愛不能長久。現在想來，我倆的盟誓，卻是一段惡緣！我自信一向未曾作過招人怨恨之事。只為了此人，竟把得許多無端怨恨，如今又落得形單影孤，反倒成了個笑柄。這也是前世作孽吧！』他時時申述，眼淚始終未乾。」絮絮叨叨，難以盡述。
　　最後命婦又含淚道：「夜已至深，今夜之內還須回宮復奏。」遂急欲動身。此時，冷月西沉，寒風拂面，夜天如水，使人倍感凄涼；亂草叢中，秋蟲鳴聲凄婉，催人下淚。此情此景，令命婦不忍離去，遂吟詩一首道：
　　「秋蟲縱然伴人泣，長宵已盡淚仍滴。」吟罷，尚待登車，只聽那太君答詩，命侍女傳道：
　　「哭聲稠稠似蟲鳴，
　　宮人同悲泣聲起。」請將此怨恨之詞，代為轉奏。」太君想到，此番犒賞命婦，所用禮物不宜過於富有風趣，遂將更衣遺留的一套衣衫、一些梳妝用具，贈與命婦。這些東西也彷彿專為此用而遺留著的。
　　伴著小皇子來的眾位年輕侍女，人人悲傷，自不待言。她們看慣宮中繁華景色，嘆息此地衰落凄涼。她們念及皇上悲痛的情形，甚為同情，便勸說太君，將小皇子早日送人宮去。這太君認為自己乃不法之身，此時偕小皇子入宮，定會生出非議；而自己若不見小皇子，即使時間短暫，也覺心頭不安。小皇子入宮一事，因此擱置。
　　命婦回得官來，見皇上尚未安歇，憐措之情頓生。清涼殿前，此時秋花秋草正十分繁龐。皇上帶著四五個女官佯裝觀賞。那四五個女官都性情溫雅，和皇上靜悄悄地閑聊消遣。近些時日，皇上心緒稍寧，早晚披閱帳恨歌》畫冊。這是從前宇多天皇命畫工繪製的，內有著名詩人伊勢和貫之的和歌及漢詩。皇上日常談論，也多是此類話題。此時皇上看見命婦回宮，便急忙詢問銅壺娘家的情狀。命婦便將此行見聞悄悄奏告。皇上細讀太君復書，但見書中寫道：「辱承錦注，誠惶誠恐，愧無置身之地。拜讀溫諭，悲感並聚，以至心迷目眩。
　　「嘉蔭凋殘秋風猛，弱草芳盡不勝悲。」詩中失言之處，料是悲傷過度，方寸已亂所致，皇上也並不以此見怪。皇上不想別人窺得自己隱情，但哪裡掩飾得住？回想更衣初到時兩人干種風流、萬般恩愛。如今只落得形影相弔，孤獨一人，便覺得自己甚為可憐。他道：「當初太君不想違背大納言遺囑，才遣此女入宮。我本來應該對她厚遇善待，以答謝此番美意，竟遲遲未行。只可惜如今人失琴暗，徒作空言而已！」皇上說到此處，覺得甚為含歉。接著又道：「所幸，更衣已生下小皇子，待他長大成人，老太君定得享福之時。唉，但願他能如太君所願才好。」
　　命婦將太君所贈禮物呈皇上御覽。皇上看了，心想道：「這如果是臨鄧道士探得了亡人居處而帶回的鋼合金錠，那有多好……」但如此空想，也是無用。遂吟詩道：
　　「君若化作鴻都客，香魂應循住處來。」
　　皇上看現《長恨歌》畫卷，覺得楊貴妃於畫中的容貌雖然悅人，即使是名家手筆，但終覺筆力有限，少了生趣。詩中描繪貴妃的面龐和眉毛如「太液芙蓉未央柳」，這比喻固然恰當，唐時的裝束也很是艷麗優雅。但一想起銅壺更衣的嫵媚溫柔，就覺得任何花鳥的顏色與聲音都遜色了。以前朝夕廝守，共吟「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技』」之詩句，還立下盟誓。如今一切都化作了水月夢花。此時正當風嘯蟲鳴、萬物傷秋，無不使人哀思。而弘徽殿女御久不參謁帝居，卻在此深夜時分賞玩月色，奏起絲竹管弦來。皇上聽了，甚為不快，只覺得聲聲刺耳。皇上身邊的殿上人和女官們，深察皇上心事，聽到這奏樂之聲，也都極為生厭。這弘徽殿女御原本冷酷之至，全然不顧及皇上心事，因此故作此舉。此時月已西墜，皇上即景口佔道：
　　「宮牆月暗淚眼昏，造傳荒邱有無明？」皇上想起桐壺更衣娘家的情狀，挑燈凝思，全無睡意。忽聽得巡夜的右近衛官唱名，方知此時已是丑時。是上恐枯坐過久，惹人注意，只得進內就寢，仍是輾轉難寐。次日起床，又回想從前「珠簾錦帳不覺曉」的情景，不免又是觸景傷情，朝政也懶得理了。早膳勉強舉筷，也只是應名罷了；正式御餐，早已廢止了。因此侍膳的人，見此情景，個個憂愁嘆息。近身持臣，無論男女，人人著急，均嘆道：「這實在是毫無辦法的了！是上和這桐壺更衣，定有前世宿緣。更衣在世之時，皇上一味恩寵，也全然不顧眾人的譏誚怨恨。及至死後，又日日愁嘆，凡與這更衣有關之事，都一味佝情，甚至疏懶朝政。真是不可思議啊！」並引唐玄宗等外國朝廷的例子來低聲議論，暗自嘆息。
　　過了些日子，小皇子回宮。這孩子越髮長得俊美了，竟不似塵世間人，皇上自然更是憐愛有加。來年春天，冊立太子，皇上心中極欲立小皇子為太子，但苦其無顯赫的外戚作後援；而廢長立幼，又為世人所忌，恐反而對小皇子不利。遂打消了這念頭，只好不露聲色，仍立了大皇子為太子。於是世人便有評論：「對小皇子鍾愛如此，終於不立為太子，看來萬事畢竟是有分寸啊廣大皇子母親弘徽殿女御至此也覺得寬慰了。
　　這更衣太君自女兒死後，一直悲傷抑鬱，無以自慰。她終日祈禱佛主，願早八天國，與女兒相聚。不久，果蒙佛力引渡去了西天。皇上為此又頗為悲傷。時小星子年方六歲，已懂得一些人情，哭悼外祖母，真是位借盡哀。祖孫相依多年，親情難分。彌留之際，口中念念有詞，反覆念及這小外孫，確是悲戚不已。小皇子自此以後也就長留宮中了。
　　小皇子七歲開始讀書時，其聰明穎悟，已是絕世罕見。皇上見他過分機敏，反倒覺得擔心。他道：「現在誰還再去怨恨他呢？他沒有母親，就此一點，大家也該好好疼惜他。」皇上駕臨弘徽殿，也常帶他去，還讓他人簾玩耍。這小皇子確實長得可愛，面惡或有仇怨的人，一看見他可愛的情態，也禁不住面帶喜色。弘徽殿女御也不忍心很他了。除了大星子以外，這弘徽女御還生有兩位皇女，相貌都比不上小星子的俊美。女御和更衣們見了小皇子，也都不計前嫌。人們都想：小小年紀竟這般雅緻風韻、儀態羞媚，確是十分的可親可愛；可和他遊戲玩耍，還須謹慎對待才是。又兼天資聰慧，規定學習的各種學問，均能觸類旁通。就是琴笛之類，也很是精通、擁熟，演奏起來，清純悅耳的聲音響徹雲霄，其多才多藝之能，教人難以置信。
　　卻說朝鮮國派使臣來朝見皇上，其中有一個高明的相士。皇上召見這根土，欲令其替小皇子看相。但手多天皇時已有禁令：外國人不得入宮。皇上只好將小皇子扮作朝臣右大井的兒子。這右大並原本是小星子的保護人，他們一起來到款待外賓的鴻腫館訪問相士。相上看罷小皇子的相貌，吃驚不小，又幾度測首細看，不勝詫異。他道：「從這位公子的相貌來看，有君王之相，應該登至尊之位。但果真如此，又恐國家將有變亂，自己也多憂患。如果作為朝中大臣，輔佐治理天下，則又與其相貌不合。」這右大並原本是個富有才藝的博士，當下便和這相上海闊天空地交談起來，言語也很是投契。兩人吟詩作文，互相答謝。相士即日便要告辭返國，他此次得見如此相貌不凡的人物，已深感欣幸；如今離別在即，反生幾分悲傷。他作了許多優美詩文抒發此種心情，並贈與小皇子。小皇子也吟頌詩篇，作為答謝。相上讀罷小皇子的詩篇，讚不絕口，再次贈送種種珍貴禮品。朝廷也重重賞賜這相土。此事雖然秘而不宣，但世人早已傳遍。現太子的外祖父右大臣等得知此事，恐皇上有改立太子之意，於是心中疑忌頓起。
　　皇上十分賢明，也很能通曉相術，對小皇子的相貌，早就成竹在胸，也就一直不曾封他為親王。如今聽這朝鮮胡士所說和自己見解不謀而合，一方面覺得這相上實甚高明，另一方面又暗下決心：「一定不讓他做個沒有外威作後援的無品親王，以免他一生坎坷。我還能在位幾年，也難料定。倒還不如讓他做個臣子，將來輔佐朝廷。為他前程著想，也不失為兩全其美之計。」從此就教他研習輔佐朝政的種種學問。小皇子明了此道之後，更顯得才華橫溢了。視其才能，居臣下之位，確實十分可惜。然而封他為親王，定然招致世人疑忌，對他反而不利。讓精通命理的人為此推算，結果相同。於是皇上從此便決意將這小皇子降為巨籍，賜姓源氏。
　　歲月流逝，但皇上對桐壺更衣的思念卻絲毫未停止。有時為消解愁悶，也召見一些頗有聲名的佳人，但哪能和桐壺更衣相比？因此更感到如桐壺更在那樣的美人真是世間少有。於是從此毫無美色之思，也日漸疏遠了女人。一日，一個侍候皇上的典待，提起先帝的第四是女，說她容貌姣好，人人誇艷，其母后也寵愛異常。這典詩曾侍候過先帝，與她母后也很是親近，時常進出官邪，親眼見著這四公主長得花月之容；而且現在也時常隱約窺見其姿容。這典詩奏清道：「臣妾已入宮侍奉三代人主，未嘗見到與桐壺娘娘相似之人。只有這四公主肖似桐壺娘娘，也實在是傾國傾城之貌呵。」皇上聞言，想道：「莫非世間還有如此巧合之事？」一時心動，便傳備厚禮，喚四公主進宮。
　　得到皇上傳喚，母后異常著急，想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弘徽殿女御乃歹毒婦人，桐壺更衣分明便是被她折磨死的。前車可鑒，真教人心寒！」她左右尋思，猶豫不決。終於未將四公主護送入宮。不巧這其間母后突然病亡，落得四公主孤身一人。是上心生憐憫，誠懇地遣人存問，對她家人道：「教四公主入宮吧，我把她當作余女看待。」四公主的眾侍女、保護人，還有作兵部卿親王的兄長都認真思量道：「與其在家孤苦度日，還不如送入宮中，心情也許可以寬慰一些。」便送四公主入宮。四公主住在藤壺院，於是稱她為藤壺女御。
　　待皇上召見藤壺女御，覺得她容貌風采秀麗，確實酷似已故桐壺更衣，而且出身高貴、氣質不凡，妃嬪們對她又無可貶斥。藤壺女御入宮后，也確實很是稱心。已故桐壺更衣出身低微，受人輕視，偏偏卻深得皇上恩寵。皇上雖仍然對桐壺更衣情有獨鍾，但愛情卻不知不覺間移注到藤壺女御身上，心情自然也就變得歡慰了。這實是人間常情，真令人感慨啊！
　　源氏公子時刻不離是上左右，日常侍奉皇上的妃嬪們對他也從不按規矩迴避。妃嬪們個個都自以為美貌不遜於她人，而她們也全都嫵媚窈窕。然而她們個個都比公子年長，態度也老成規矩；唯這藤壺女御年齡幼小，相貌又十分出眾，見了源氏公子常常含羞躲避。公子朝夕出入於宮閉，自然常常窺見藤壺女御美色。母親桐壺更衣去世時，公子年方三歲，自然不曾記得她的面容。但聽那典侍說起母親，與這位藤壺女御相貌酷似，年幼的公子便心生戀慕，也時時親近這位繼母。兩人同是皇上寵愛親近的人兒，是上便常常對藤壺女御說：「不要疏遠這孩子。你和他母親相貌異常肖似，他親近你，不要認為是無禮，要對他多憐愛才好呢。他母親音容笑貌和你相象，自然他的音容笑貌也和你相象。你們兩人作為母子，也是相稱的。」源氏公子聽到此話，童心暗自高興。每當春花秋月、良辰美景之時，他便常去親近藤壺女御，表現出他對藤壺女御的戀慕之情。弘徽殿女御與藤壺女御也不能相容，受此連累，也勾起她對源氏公子的舊恨，對源氏公子也很是不能容納了。
　　皇上常常稱讚藤壺女御名重天下，把她視作舉世罕有的美人。但源氏公子的容貌比她更為光彩動人，因此也就有人稱他為「光華公子」。藤壺女御和源氏公子都很受皇上寵愛，因此人們又稱她為「昭陽妃子」。
　　源氏公子著童子裝，十分嬌艷可愛，改裝真是有些可惜。但宮中慣例，男童十二歲＊，都應舉行冠禮，改作成人裝束。為了辦好這儀式，皇＿匕親自安排指揮，日夜操持。除規定的制度之外，又增加了種種排場，使規模更為盛大。昔日皇太子在紫表殿舉行冠禮，場面非常隆重；而源氏公子的冠禮，皇上欲使其比那次更為隆盛。儀式的饗宴，歷來由內藏素及穀倉院當公務辦理X但『學上深恐他們不能辦得周到，因此特別頒旨，務必操辦得盡善周全。儀式設在皇上最喜愛的清涼殿東廂，東面是皇上寶座，在寶座前設置受冠者源氏和加冠大臣的座位。
　　申時源氏公子上殿。他梳成「總角」的重發，左右分開，在耳旁挽成兩個可愛的雙害，甚是嬌艷可愛。馬上就要改作成人裝束，實在可惜啊！執行剪髮儀式的大藏卿，面對源氏公子一頭青絲美髮，也實在不忍下手。此記此景，使皇上又懷念起他母親桐壺更衣來……心想：要是更衣還在，見此情景不知該作何感想。想到此處，竟一陣心酸，又只得隱忍下去。
　　加冠之後，源氏公子到休息之處換成人裝束，走上殿來拜見父是。眾人一見，無不讚歎激動。皇上更是百感交集，昔日已近淡忘的悲哀，而今重又涌卜心頭。先前擔心源氏公子天真爛漫的可愛風姿因改裝而減色，豈知改裝之後，越發顯得俊美可愛了。
　　行加冠之禮的左大臣，夫人是位是女，足下一女，名為葵姬。皇太子傾慕這葵姬，想聘娶她，無奈左大臣遷延未許，只因為有心將此女嫁與源氏公子。他曾將此意奏表皇上。皇上心想：「這孩子加冠后本來缺少高貴的外戚作後援。左大臣既有此心，我也就成其美事，教葵姬傳寢吧。」冠禮之前，皇上曾催促左大臣早作準備。正好左大臣意欲早成此事，也就欣然應允了。
　　儀式完畢，眾人退殿到待所。此時傳所之內，大張筵席。源氏公子在諸親王末席落坐。左大臣在席上隱約提起葵姬。公子年事尚幼，靦腆低頭，羞而不語。不久內待傳旨，皇上召見左大臣。待左大臣入內見駕，御前眾命婦便將冠犒賞品賜與他：照例是白色大褂一件、衣衫一套，並賜酒一杯。其時皇上吟詩道：
　　「童發己承親手束，合歡雙帶結成無？」詩中暗含結親之意，一聽之下左大臣心中很是喜悅，立即和道：
　　「合歡朱絲紹民心，只願深紅永不消。」隨即走下長階，來到庭中，拜舞叩謝皇上。皇上則命賞賜左大臣在馬家御馬一匹、藏人所鷹一頭。各公卿王侯也都依次排列階前，分別拜領賞賜。由源氏公子呈獻眾人的餚撰點心，或裝匣，或裝筐，均由右大共受命調製。另外賞賜下僚的屯食，犒賞其他官員的禮品，都裝在古式櫃里，滿放陳列，所有的桌兒也已塞滿，禮品的豐富和盛大勝過皇太子加冠之時。
　　當晚源氏公子即赴左大臣邸宅招親，盛大的結婚儀式，其場面又為世間少見。左大臣著自己女婿，確實嬌小玲瓏，俊秀美麗。只是葵姬比新郎年紀稍大，覺得有些不相稱，心中也很是尷尬。
　　左大臣原本受皇上信賴，夫人又是皇上的同胞妹妹，因此在任何方面都已是高貴無比。現在又招得源氏公子為婿，聲名也就更加顯赫了。皇太子的外祖父在大臣，雖與其同屬朝中重臣，將來還可能獨攬朝中大權，但如今與左大臣相比，也自愧弗如。左大臣姬妾成群，子女眾多。正夫人所生的一位公子，現任藏人少將之職，也和源氏公子一樣，秀美異常，是個英俊少年。右大臣雖與左大臣不睦，卻十分看重這位藏人少將，竟將自己疼愛的第四位女公子嫁給了他。右大臣對這位女婿的鐘愛，也並不亞於左大臣對源氏公子的重視。這真也是世間少有的兩對翁婿！
　　源氏公子常被皇上宣召，形影不離，便很少去妻子家裡。他心中一直仰慕藤壺女御蓋世無雙的美貌。心想：「我能和這樣一個世間少有的美人結婚，該有多好廣這葵姬也是府門千金、左大臣的掌上明珠，嬌艷可愛，只可惜與源氏公子性情總是木合。少年人總是很專一，源氏公子對藤壺女御秘密的愛戀，真是無以復加。已加冠成人，便再也不能像孩提時代那般隨心所欲地穿簾入幕了。惟有借作樂之時，隔簾吹笛，與帝內琴聲相和，藉以傳達愛慕之情。有時僅只聽到藤壺妃子隱約的嬌聲，也能使自己的戀慕之情得到須許安慰。源氏公子因此一直樂於住在宮中。每每在宮中住了五六日之後，才到左大臣邸宅住兩三日，如此與葵姬若即若離。左大臣則念及他年紀尚幼，難免任性，也並不加以留意，仍舊一心地憐愛他。源氏公子身邊和葵姬身邊的侍女，都是世間少有的絕色美人，又常舉行公子心愛的遊藝，千方百計討其歡心。
　　桐壺更衣以前所住的桐壺院，如今成為了源氏公子在宮中的居所。昔日侍候桐壺更衣的侍女，也未加遣散，轉於侍候源氏公子了。桐壺更衣娘家的邸宅，也由修理職、內匠素奉旨大加改造。這裡原本有林木假山，風景十分優雅；現在更將池塘擴充，大興土木，裝點得愈加美觀了。這便是源氏公子在二條院的私邸。源氏公子常想道：「這個居所，如能讓我與心愛的人兒居住才好啊！」每每想到這些，心中難免有些郁倡。
　　世人皆言：「光華公子」，是那個朝鮮相上意欲誇讚源氏公子的美貌而取的名字。　


第02章 帚木

　　「光華公子源氏」，即光源氏，也惟有這個名稱是堂皇的；其實他一生屢遭世間譏諷評論，尤其是那些好色行徑。雖然他自己深恐流傳後世，落個輕浮之名而竭力加以掩飾，卻偏偏眾口流傳。人言也實在可畏啊！
　　其實源氏公子處世甚為謹慎，也並無值得特別傳聞的香艷選事。與傳說中好色的交野少將相比，源氏公子也許尚不及皮毛。
　　源氏公子宮后近衛中將的時候，常在宮中侍候是上，難得回左大臣邪宅居住。以致左大臣家的人懷疑漸生：莫非派氏另有新歡？其實源氏公子本性並非那種見色起意之人。他雖有此種傾好，也只是偶爾發作，才違背本性，而作出不應該有的舉動來。
　　梅雨季節，陰雨連綿不絕。宮中又正值齋戒期間，人們終日躲避室內，以避不祥。源氏公子因此長住宮中。左大臣久盼本歸，日久不免有些怨恨。但還是備辦種種服飾和珍貴的物品，送入宮中供源氏公子受用。左大臣家諸公子也日日到桐壺院來陪伴玩耍。眾公子中，藏人少將乃正夫人所生，現已升任頭中將，和源氏公子最為親近，是源氏公子遊戲作樂最親熱的對手。他與派氏公子的情形相似：雖受右大臣重視被招為婿，但十分好色；也很少去這正夫人家，卻把自己家裡的房間裝飾得富麗堂皇，經常在此招待源氏公子。兩人同來同去，片刻不離，也常在一起研習學問或遊藝。這頭中將的能耐竟也不亞於源氏公子。這樣，無論到什麼地方，兩人都相伴而往，自然格外親見，相處也不拘禮節。每有心事，也無所不談。
　　某一日，下了整整一天的雨，到黃昏仍不停歇。雨夜時，中殿上侍候的人不多；銅壺院的靜寂更勝於往日。燈移在案，兩人正瀏覽圖書，頭中將隨手從近旁的書櫥中取出彩色紙頁謄寫的情書一束，正欲打開來看，源氏公子阻止道：「這裡面有些是不可看的，讓我挑出些無關緊要的給你看吧。」頭中將聞言，心中甚為不快，回答道：「我想看的正是那些不願說與外人聽的心裡話呢。普通的情書，像我們這般的普通人也能收得許多。那些恨男子薄情的詞句，才是我們所要看的呢。」源氏公子只好與他看了。其實，放在這裡的，也都是些很是一般的東西。重要而有隱情的情書，哪裡會放在這等顯眼的書櫥呢？頭中將看過之後，說道：「各式各樣真不少哩！」就凝思猜測起來：這是某某寫的，那是某某寫的。有的猜得很對，有的猜錯了路子，便疑惑不決起來。源氏公子心中覺得很是好笑，也並不多作解釋，只是一味加以敷衍，把信收藏起來。然後說道：「像這樣的東西，你那裡一定也是很多的。我也正想看些，我情願把整個書櫥打開來與你交換。」頭中將道：「我那些，你哪裡看得上眼呢？」接著，便發起感想來：
　　「我到現在才知道：世間女人眾多，可十全十美、美玉無援的卻不可多得。那些表面風雅，信寫得美妙，交際亦得體的人也多。可要在各方面都很是優異的女子，卻實在難得。自己稍微懂得一點，就一味誇耀而看輕別人，如此令人生厭的女子，卻是很多啊。
　　「常常有這樣的女子，父母雙全，對她又憐愛有加，嬌藏在深閨，將來的期望好像也很大；男子從傳聞中聽說這女子的某種才藝，便傾心愛慕，也是常有的事。此種女子，大多容貌姣好、性情溫淑，青春年華，卻閑暇無事，模仿別人，專心學習琴棋書畫以自娛，結果學得一藝之長。媒人往往避其短處而誇大她的長處。聽的人雖有所疑，又不能推斷其為說謊。但一旦相信了媒妁之言，和這女子相見，以致相處，其結果也是常常令人失望的啊！」
　　頭中將說到這裡，故作老成地嘆了一口氣。源氏公子不能完全贊同他的話，但覺得其中又不乏可取之處，便笑道：「她們中真的全無具有半點才藝的女子，有沒有呢？」頭中將聞此，當下又發議論道：
　　「一個女子，真箇一無所長，誰也不會受騙去向她求愛。只恐怕世上完全一無是處的與完全無援可指的女子，同樣也是少有的吧。出身高貴的女子，眾人寵愛，缺點多被隱飾；聽到見到的人，自然也都相信是個絕代佳人。而中等人家的女子，她的性情、長處，外人都看得到，優劣是比較容易辨別的。至於下等人家的女子，不會惹人注目，也就不足道了。」
　　聽他說得有條有理，源氏公子也動了興緻，便追問道：「你說的等級是什麼意思呢？上中下三等，尺度是什麼呢？假如一個女子，本來出身高貴，不料後來家道中落，以致身世飄零、身份也就變得低微了。而另一女子，生於卑貧之家，其後父親飛黃騰達，便擴充門第，樹立聲威，這種人家的女子即成了名媛。世事變遷莫測，又如何判定這兩種人的等級呢？」正在此提問之間，左馬頭與藤式部丞兩人值宿來了。這左馬頭也是個好色之人，見聞廣博，能言善辯。頭中將遂將他拉人座中，和他探討上中下三等的分別，自然也就有許多不堪入耳之言。
　　左馬頭議論道：「無論怎樣升官發財，門第本不高貴，世人對他們的看法也是不一樣的。而從前門第高貴，但是現在家道中落，月資也減少了，加上時過境遷，名聲也會衰落的。這種人家的女子心性雖仍清高，但因形勢所迫，有時也會做出不體面的事來。像這兩種人，各有所長，依我看也都還能歸人中等。還有一種人，身為諸國長官，掌管地方大權，等級雖已確定，但其中也有上中下的差別，而在她們裡面選拔中等的女子，正是目前的時尚。另一種人，地位比不上公卿，也不及與公卿同列的宰相，只是有四位的爵位。然而在世間的聲望並不壞，出身也不賤，自得其樂地過著愉快的日子，這倒也變不錯的。這種家庭經濟富裕，無花費之憂；教養女兒，更是審慎認真，對孩子的關懷也無微不至。這種環境中長大的女子，其中必有不少才貌雙全的美人呢！這樣的女子一旦入宮，有幸獲得了恩寵，便有旱不盡的榮華，這種情況實在是很多的呢！」
　　源氏公子笑著插道：「如此道來，上中下等全以貧富來定標準了。」頭中將便不滿地指責道：「這不像是你之言語！」
　　左馬頭不為所擾，自顧說道：「昔日家世高貴，現在聲望顯赫、條件優越，然而在這樣的人家成長起來的女子，大都教養不良，相貌可惜，毫無可取之處。人們定會認為：如此富貴之家的女子，怎會養成此等模樣呢？這是不足道的。相反，芳家世高貴、聲望隆盛，則教養出來的女兒才貌相全，眾人才認為是當然的事。只可惜，最上等的人物，像我這樣的人難以接觸，現在暫且不去談論。可世間還有此類事情：荒郊村野之外的蓬門茅舍之中，有時竟埋沒著聰慧、秀麗的美人，儘管她們默默無聞、身世可憐，卻總能使人倍覺珍奇。這樣的美人生長於如此僻境，真箇使人料所不及、永生難忘。
　　「也有這樣的人家，父親衰老而肥蠢，兄長的相貌也令人生厭。嘆以料想，這人家的女兒必不足道；可哪裡知道閨中之女竟也綽約風姿，言行舉止亦頗有風韻？雖然只是稍有才藝，也實在出人意外，此番興味尤其使人感動。這種人與絕色無假的佳人相比，自然遠不能及。然而出生於這樣的環境，真教人心生留戀啊！」
　　說到此處，他望望藤式部丞。藤式部丞有幾個妹妹，傳聞容貌聲望甚佳。藤式部丞。心想：左馬頭這番話莫非因我妹妹而發？因有所慮，便默而不語。
　　此時源氏公子心中大約在想：即使在上品女子中，要覓得一位稱心美人，也非易事，世事真是玄妙難解啊！此刻，他身著一件輕柔的白襯衫，外罩一件常禮服，飄帶鬆散，甚是隨意。燈影中，姿態跌麗，竟是一位非凡的美人。要配上眼前這個美貌郎君，就是選個上品之中的上品女子，也是不夠的。
　　四人繼續談論世間各色女子的話題。左馬頭繼續道：「作為世間一般女子看待，固然無甚欠缺；倘若要選擇自己的終身伴侶，世間女子雖多，也難得稱心之人。正如同男子輔佐朝廷，具經無緯地之才的人雖多，但要真正稱職的人怕也就少見了。賢明的人，僅憑一、二人之力治理天下，也是很難執行的；必須另有僚屬，在上位的由居下位的協助，在下位的受居上位的節制，這樣才可使得教化戶施、政通人和。一家之小，主婦也只有一人。然而嚴格論來，作主婦必須具備的條件也甚多。一般主婦，往往長於此，則短於彼；優於此，則劣於彼。若明知其有缺陷而勉強遷就選擇，這樣的事世間也是不會太多的。這不同於那些好色之徒玩弄女性，騙得眾多女子來只為選擇比較；只因此乃人生大事，要相伴到老，實在該慎重選定，務求其完全如意稱心，毋須由丈夫費力幫助矯正欠缺。因此選擇伴侶，往往很難決定。
　　「另有一類人，所選定的對象，並不合於理想；只因當初一見傾心，而戀情又實難捨棄，故爾決意成全。此種男子幾乎全是心慈忠厚之人；而他所愛的女子，也定然有可取之處。然而縱觀世間種種姻緣，多顯庸俗平淡，很難見到絕妙美滿的。我等低微，並無奢望，尚且難得稱心之人；更何況你們心性極高，何種女子才能與你們相配呢？
　　「有些女子，雖相貌平淡，卻正當青春年少，人也清純可愛；若情信言辭溫雅、字跡娟秀，收信的男子則為之傾倒，急忙致信，渴望一睹芳容。及至見面了，卻隔了帷簾，推聞幾聲嬌音傳情。此類女子，精於掩飾自己的缺陷。然而在男子看來，便真是個窈窕淑女，遂一意鍾情，熱誠求愛，卻不知這是個輕薄女子呢！此乃擇配的第一難關。
　　「對於主婦，忠實勤快，作個賢內助乃首要之務。如此看來，其人無須過分風雅；閑情逸趣等事，不解亦無大礙，且無傷大體。但若是一味蓬頭垢面，過於看重實利，只知家常雜務，又如何呢？男子終日奔波勞累，田間有所見聞，無論國家大事、私人細節，或善事、惡事，總免不了想向人傾述，這些又怎可與外人隨便談及？便希望有一個情投意合的妻子，心靈相應，無話不談。有時或有滿腹可笑可泣之事，或者他人關注的話題，頗想對妻子談論。然而妻子卻獃頭木腦，只能對牛彈琴。終究只得心中回味，或自言自語，或獨笑獨嘆。對此，妻子卻又瞠目而視，甚至駭然問道：『你這又是如何了？』。這樣的夫婦真是可憐啊！
　　「倘若這樣，倒不如有個馴良如童稚的女子，經過丈夫竭力調教，或可養成美好的品性。這樣的女子雖然不一定深可信賴，但教養總會有收效。與她相處，一看其可愛乖巧之相，便會感到她所有的欠缺，皆可容忍；可一旦丈夫遠離，吩咐其應做之事，以及離別問突然發生之事，不論玩樂還是正事，這女子處理應對總不能自作主張，難以周到妥貼，實為憾事。這種不能令人放心的缺陷，也教人甚為為難。但有一種女子，平時冥頑無知，相貌也無可愛之處，卻會顯出高明的手段，真讓人意料不到。」
　　左馬頭詳論縱談，卻終無定見，不禁慨然嘆息。過後又道：「如此看來，何必論門第高下，更不必言相貌美醜，只求其性情不要過於乖僻，為人賢淑誠厚、平和溫柔，便可作為終身伴侶。此外若具些精彩的才藝和高雅的情趣，這也不失為可喜的意外收穫。雖稍有不盡人意之處，也無需強其補充了。只要忠誠可靠，外表的風情趣致後來自會日漸具備的。
　　「世間更有一類女子：平時嬌媚羞澀，每遇到恨怨之事，也強忍於心，如若不見，外表裝出一臉冷態。到了悲憤填胸而又無法遣去時，便留下相思遺物、不盡凄涼的遺言、哀傷斷腸的詩歌，獨自逃往荒山僻處或隱身天涯海角。我幼年時聽侍女們誦讀小說，每每聽到此類故事，總是格外悲傷，不禁淚下。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這種人未免太過輕率，也顯得矯揉造作了。雖然心中痛苦，但拋開恩愛深重的丈夫，不體諒他的一片真心而逃隱遠方，也真叫人迷們難解。以此窺測人心，這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行徑，且是無聊之極的舉動啊！或聽見旁人盲目讚揚；『志氣真高呢！』感傷之餘，便決意削髮為尼。出家之初，尚心若靜水，遠離紅塵，對世間俗事無一絲留戀之心。後來相知者來訪，見面皆言：『唉，可憐啊！沒想到你覺有這般決心廣丈夫情緣未絕，日日思念，不免流淚。待老媽們見此情狀，頻頻對她說道：『老爺真心憐愛著您呢，出家為尼，真是可惜呀。』此刻她漸生悔意，伸手摸摸削短的額發，自覺意氣沮喪，無限悵們，心中也懊悔不及。雖然萬般隱忍，但一旦落淚，往往觸景情生，不能自己。結果是凡心大熾，後悔之心日增。這定被佛主斥為穢濁凡胎。出家不徹底，反而誤入歧途，還不如從前苟且濁世好呢。有前世因緣較深的，未及削髮為尼，即被丈夫找到，相偕同歸；然而事後每每回想，均感不快，這竟成了怨恨之由！既已成為夫妻，無論好壞，總須互容互諒，這才不失這前世姻緣。總之此類事情一旦發生，今後夫婦雙方，皆難免互相顧忌，。心中定然產生隔閡。
　　「還有一類女子，一見丈夫另有所愛，便心存忌恨，公然與丈夫離居，這也是愚蠢之舉吧？男子縱使稍稍移愛他人，但回想當初剛相知相識時的熱戀，心中難免仍然眷戀舊情。這樣的心情，也許會使夫婦重新言歸於好；如今憤然離居，此心則會動搖，以致淡漠，從此便情斷難續了。如此看來，無論何事，總應沉穩應對：丈夫做出令人怨尤的事，直向他暗示自己已經知道；即使有可恨之處，亦應在言語中委婉表示而勿傷感情。這樣，丈夫對自己的愛情尚可能挽回。男子的負心往往全靠女子的態度來救治。但女子倘若全不在意，任其放縱，即使丈夫因為暫時的自由而感謝妻子的大度，但採取這種態度的女子，亦不免太過於輕率了吧？那時男子會如同未系之舟隨波逐流，不思歸宿，這才是格外危險的。你說是不是如此？」
　　頭中將聽得此言，連連點頭，緊接著他的話說道：「如今有此等事情，男子的俊秀和溫柔為女子真心所愛，而男子有不可信賴的隱情，這就為難了。這時候女子自認問心無愧，寬容丈夫的輕薄之舉，以為丈夫必然回心轉意。可結果未必真是如此。那麼也就只能如此：即使丈夫有違背自己的行為，女子除忍氣吞聲外也別無他法了。」話說到此，他聯想起自己的妹妹葵姬，便探視源氏公子；但見源氏公子閉目假寐，似不曾聽見，心中頓覺掃興，容顏也顯得快快不悅。
　　這左馬頭於是作了裁判博士，大發議論。頭中將想聽到他優劣評判的結果，便熱心地慫恿。左馬頭便又接著說道：
　　「請聽我用別的事情作比吧：比如細木工人，靠自己的手藝造出各種器物。若是造來用作臨時玩賞的物品，其樣式的選擇就隨心所欲，也沒有什麼定現。觀賞玩耍的人，都牽強附會，認為這是最時尚的匠心獨運，便紛紛效仿，感到是富有趣味的。但倘若是重要華貴的精細器物，且用來裝飾莊嚴堂皇之處的，就必然有一定的格式，也就應當造得盡善盡美，物盡其用，這樣便非請教高明的巨匠不可了。他們的式樣，普通工人畢竟難以達到。
　　「又如宮廷畫院里的許多名畫家，如要選出他們的水墨畫稿來，一一比較鑒別，雖一時難以比較優劣，但終於還是可以判斷的。可是畫的如果是大家所不曾見過的神仙之境，或大海驚濤駭浪中的怪物，或中國深野荒山中的奇特猛獸，又或是都沒見過的凶神鬼怪等，那麼這些憑空想像之物，作者盡可全憑想像捏造，只求別出心裁，達到驚心駭目的效果即可，無須酷似實物，而觀者也無從加以評說。但如果畫的是世間常見的高山流水，眼前的尋常巷陌，或熟悉可親、活靈活現的景點，或者畫的是平淡的遠山遠景，林木蔥蘢、峰巒疊椅，近景中還搭配籬落花卉，異常巧妙。這時，名師的筆法顯然技高一籌，這也是普通畫師所不可及的。
　　「再如寫字，並無精深修養，只是揮毫潑墨，大肆渲染，裝點得鋒芒畢露，神氣活現；粗略看來，實在是才氣橫溢、風韻流硒的寶墨。相反，具有真才實學的書法家，著墨不多，鋒芒也並不顯露；但若將兩者並列於一道，讓人反覆比較揣摩，則孰優孰劣也是可以洞若觀火的。
　　「雕蟲小技，尚且如此，更何況鑒定人心。依愚所見，凡逢場作戲的賣弄風情，故作的溫柔施施，都不足信賴。此刻我想講講自己的往事，雖是情愛之談，也請各位奉屈一聽。」
　　他說著此話，移坐向前，挨得近些。此時源氏公子也睜開眼睛，不再假寐了。頭中將兩手撐住面頰，正對著左馬頭，神情專註，甚感興趣。這情景頗似法師登壇宣講教義，教人看了覺得滑稽。但在此時，談的人盡吐肺腑之情，已無隱諱之意。左馬頭於是講道：
　　「早些時，我的職位很是低微，遇著一個我所鍾情的女子。此女相貌並不特別美麗。年少重色，當時我並無娶此人為終身伴侶之意。我一面與她交往，一面又頗覺不能如意，於是移情別處，問柳尋花，這女子便生出了嫉恨。我心中不悅，想：『你氣量寬大些才好呢，如此小雞肚腸，實在令人討厭！』但有時又想：俄身份這般低微，渺乎小哉，這女子並不因此看輕我，也真是難為了她！』所以我的行為檢點起來，不再放浪形骸。」
　　「她的能耐也真是不錯：哪怕是不擅長之事，只要為了我，她都會頗為勞苦地去學，去做。某些技能，儘管木是她的拿手好戲，仍很下功夫，不甘落於人后。凡事都盡心竭力地照料我，也毫不違背我的心愿。她人雖好勝，但時時順從我，態度也就日漸溫柔了。她惟恐自己貌不出眾，而失去我的歡心，便勉力修飾；卻又恐旁人看見，傷了郎君體面，便處心積慮、時時退避。總之，無不刻意修飾自己。慢慢看慣了，覺得她的心地也真不壞啊！惟有嫉妒一事，叫人不堪忍耐。」
　　「我當時想：『這個人如此柔順，總是小心翼翼，害怕失去我的歡心。我如果對她懲戒一番，威嚇一番，她的嫉妒之腐也許會改掉吧。』實際上找的確已是忍無可忍。於是又想：『我若向她提出斷絕交往，如果她真心鍾情於我，則一定會幡然悔改，戒掉她的惡癬吧。』我於是裝得冷酷無情，不再理會她。她照例很生氣，也十分怨恨。我對她道：『你如此固執，就算前世有緣，也只得恩斷情絕，永不再見了。今朝與我訣別之後，盡請吃你的無名之醋去吧。但我倆若想長久相守，那麼我便是有些不是之處，你也該忍耐寬容，不要加以計較。只要你改去你的嫉妒之心，我便真心愛你。日後我若高升、晉爵，你便是第一夫人，異於凡俗之人了。』我如此這般自以為高明，因而得意忘形。豈知這女子微微一笑，對我說道：『你現在身微名賤，一事無成，要耐心等待你的發跡，我一點也不覺得痛苦；但若要我忍受你的薄倖輕慢，等待你改悔，則日月悠長，渺茫無期，而這正是我所最感痛苦的！與其如此，不如現在我們就訣別吧！』她的語氣毫不讓步。我也憤怒起來，厲聲說了許多憤激之言。這女子並不屈服，猛地拉過我的手，用力一咬，竟咬傷一指。我大聲叫痛，威嚇她道：『我的身體受此殘害，從此不能參與交際，前程被你白白斷送了，面對世人我還有何臉面，只有入寺為僧了！今天就和你永別吧。』我屈著受傷的手指走出門去，臨行吟道：
　　「屈指一年合歡日，
　　難耐只因妒心深？今後你也毋須怨恨我了。』那女子聽了，悲泣吟道：
　　「數盡胸間無情恨，
　　應是與君分手時。』雖然如此贈答，其實大家並不願就此訣別，只是此後一段時間，我不再與她通信，暫且四處遊盪。」
　　「此後，時值臨時祭預演音樂那日深夜，忽然雨雪紛飛，花徑風寒。眾人從宮中退出，各自回家。我左思右想，除了那女子的住處，已無家可歸。借宿宮中，又太嫌乏味；到另外一個裝腔作勢的女子那裡去台夜，又難以得到溫暖。於是憶起這個女子，不知道她那事後有何感想，便決意前去一探。於是，我彈彈衣袖上的雪珠，信步前往。行至門口，又猶豫起來，不好意思邁進門去。後來一想，雪夜造訪，千般愁怨皆可解除了吧？便毅然直入。裡間燈火微明，一些軟厚的日常衣服，烘在大熏籠上；帷屏撩起，似乎今宵正在專候我的到來。我心中漸寬，自鳴得意起來。可她本人並不在，家中誰有幾個侍女。她們告訴我：叫小姐今晚在她父親的住所宿夜。』原來自那以後，她並不曾吟過香艷詩歌，也未寫過言情書信，只是終回籠閉一室，默默無語。我覺得沮喪，心中想道：難道她是有意叫我疏遠她，才那樣心生嫉妒的嗎？然而又無確鑿證據，自己也許是心情不快而產生的猜疑之舉吧？環視四周，替我精心預備的衣物，染色和縫紉都較以前更加講究，式樣也較以前更為稱心。可見訣別之後，她依舊鐘情於我。現在雖不在家，卻並非定然已與我絕交。此日晚我始終沒能見到她。事後我多次向她表明心跡，她也並不對我疏遠，有時即使躲避，卻並非讓我難以找到。她溫和地對待我，從不使我難堪。有一次，她對我道：『你如果還像從前一樣浮薄，確實使我無法忍受。但如果你已徹底改過，安份守己，我便和你相處。』我想：話雖如此，她定然不肯與我斷絕交往，我何不再懲治一下。我對改過的事避而不答，且用盛氣凌人之態予以回報。』不料這女子傷心絕望，終於鬱郁地死去了。我深感這種惡毒的遊戲，是千萬不可作的！」
　　「現在想來，她真是一個可以依賴的賢妻。無論是瑣碎的事或重大的事，同她商量，她總有高明見解。講到洗染，她的精細並不遜於裝點秋林的女神立田姬；對於縫紉，她的巧手也不低於銀河岸邊的織女姬。在這些方面她也真可謂全才啊！」
　　說到此處，他哽咽難言，陷入對往事深深的追憶之中，心中也甚為傷感。頭中將附和道：
　　「她的縫紉技術，姑且不論，你和她最好能像牛郎織女那樣永結良緣。你那個本領不亞於立田姬的人，實在不可多得啊！如同變幻無常的春花秋葉，倘若色彩與季節不合，調和渲染又不得法，便無法讓人欣賞，只會白白地枯死。更何況才藝兼具的女子，在這世間實在很難求得啊！」他以此話來慫恿，使得左馬頭接著往下講：
　　「且說我還有一個相好的女子。這女子人品甚佳，心地也極為誠實，相貌也極富情趣。作詩、寫字、彈琴，樣樣俱會，手很巧，口齒也伶俐，這一切很容易看出來。我雖經常宿在那嫉妒女子家裡，有時偶爾也偷偷到這女子家過夜，覺得很是留戀。那嫉妒女子死後，我一時竟不知所措。連悲哀痛惜，也覺枉然，便時常與這女子親近。時日一久，此人浮華輕薄處便顯露無遺，教人看不慣，我覺得她難以使人信賴，遂逐漸疏遠她。這期間她也似乎另有所愛。」
　　「十月的一個夜晚，月明風清，我從官中退出來時，有一個殿上的人招呼我，要搭我的車子同行。此時我正想到大納言家去宿夜，這貴族說：『今晚有一個女子在等候我，倘是不去，心裡又覺得很是難受。』我便和他同車出發。正好我那個女子的家在我們所要經過的路上。車子到了她家門口，我從土牆缺口處往庭中一望，一池碧水，映著月影，波光翩湘，清幽可愛。過門不久，豈不辜負這大好月色？誰知這貴族也正好在這兒下車，我只好不露聲色，偷偷跟著下車。他大約正是與這女子有約，得意揚揚地走進去，在門旁廊沿上坐下來。暫時賞玩月色。庭中殘菊經霜，顏色斑剝，夜風習習，紅葉散亂，頗有詩情畫意。這貴族從懷中取出一支短笛，放在唇邊吹奏起來，笛聲在夜空宛轉回蕩，格外凄清。接著又隨口唱起催馬樂來：『樹影盡垂愛，池水亦清澄……』與此回應，室內競發出美妙的和琴聲，也許是先就把弦音調好了吧？和著歌聲，珠落玉盤般彈出，演藝確實不凡！這曲調在女子手上流淌而出，隔簾聽來，如聞仙樂，與籠罩在月光下委婉的景色十分相應。這貴族大為感動，走到簾前，說了些令人不悅的話：『庭中滿地皆是紅葉，全無來人足跡啊！』遂折了一枝菊花，吟頌道：
　　「菊艷香困琴聲起，
　　郎君情深方肯留。多有打擾。』接著又道：『百聽不厭之人來了，請你盡情地獻技吧。』女的被他如此調清，便拿腔唱道：『笛聲吹得西風吼，此般狂夫不要留！』兩人就這麼傳著情話。那女子哪裡知道我正聽得氣憤呢，接著又彈起箏來。她用南目調奏出流行樂曲，儘管指法靈巧，我聽著卻實在刺耳。
　　「我有時遇見一些宮女，十分俏皮、輕狂，也並不管她們如此而和她們談笑取樂。偶爾交往，亦自有其趣味。但我與這個女子，雖然只是偶爾見過一次面，要把她作為意中戀人，到底很不可靠。因為這女子過分風流輕浮，令人不能安心。我便以這日晚上的事件為理由，和她斷絕了來往。」
　　「我那時雖少不省事，經歷這兩件事情之後，也能明白過於輕狂的女子，不可信賴。何況歲月推移，年事日增，當然更加明白此中道理了。諸位正值青春年少，一定恣情放縱，貪戀香艷梅施之情，喜歡風流雅韻之事，洒脫木拘。然而諸位可知，草上露一碰即落，竹上霜一觸即消，此種風情難於長久。或許再過七年，諸君定能領會這番道理。鄙人如此功諫，也許愚昧，卻全出自真心。小心謹防那種輕狂浮薄的女子，可能做出醜事，法污你高貴的聲譽！」他這樣告誡眾人。
　　頭中將照例附和稱是。源氏公子笑而不語，大概覺得：此話也說得不錯。後來他說道：「這些報瑣之談，不足為外人道哉！」隨即笑了起來。頭中將說道：「現在讓我來道點痴人言語吧。」於是說開了去：
　　我曾經和一女子有秘密來往。當初未有任何長遠之計，但是和她混得極熟之後，竟覺此人啊娜俊美，分外可愛。雖然在一起相聚不多，心中已當她是個值得珍愛的意中人。日子久了，那女子也表示出想與我相依為伴的意思來。我心中當下尋思：她想依靠我，一定會埋怨我冷落了她吧？便心生愧疚。卻不料這女子毫無怨尤，即使我疏遠於她，久不相訪，一去之後她仍把我當作情意中人，十分親明體貼、殷勤相待。我一時心動，也就對她表示出希望長相廝守的意思。這女子父母雙亡，孤苦伶仃，無所依靠，一副小鳥依人的感傷模樣，真令人覺得可憐可憫。我見這女子穩重可靠，覺得放心，有段時日，許久沒去訪晤。不料這期間，我家裡正夫人醋意發作，尋了個機會，把些惡言穢語帶去羞辱她。我後來才知道發生了這等意外煩惱之事，心中常常記掛，卻並沒有寫信與她，也久不探訪。我的行為深深地傷害了她。她意氣消沉、神情沮喪，終日形單影子。我和她之間已有一小孩。她苦思卻不見我去訪晤，遂折了一枝撫子花教人送與我。」頭中將說到此處，一時情動，眼角竟流下淚來。
　　源氏公子忙問道：「信中怎麼說呢？」
　　頭中將說：「沒有什麼特別的，只這一首詩：
　　「荒山孤殘壁，年年寂寞春。願君惜撫子，得沐雨露恩。』我得了信，很是放心不下，當下便去訪晤。她面帶愁容，卻照例殷勤接待了我。多口不見，她已面目推悻，芳容不整。家中庭院蕭條冷落，加上此時正當霜露交加之時，倍覺凄慘不堪。她的話語如同秋蟲悲鳴，極易令人想起古昔哀情小說中的情景。我便回詩一首道：
　　「迷亂群花開，芳姿爛漫來。
　　最美常夏花，獨憐無技爭。』且不提比作撫子花的孩子，卻想起古歌『夫婦之床不積塵』之句，便心生感激之情，也只得用常復花來比擬她，給她安慰。這女子便吟道：
　　「惟此拂塵袖，人憐淚不幹。
　　秋來西風緊，常夏早凋殘。』她淺吟低唱，並無真心痛恨之色。儘管已經淚流滿面，卻仍舊竭力掩飾，羞於表露其內心的痛苦。我知她恨我薄情，又不願讓人覺出她心中的傷痛。她堅定的樣子，又讓我愧意稍寧了。後來又一段時期未曾去見她，哪知這期間她已經隱蹤匿跡，不知去向了！」
　　「現在我想，如果這女子還在世間，一定窮愁潦倒了吧！倘若她以前知道我是愛她的，向我傾訴心中怨恨，表示些許纏綿誹惻，也不會落到如此離家飄泊的地步啊！我也不會對她長久不理，我會把她視為妻子，倍加愛憐。那孩子很可愛，我也設法四處尋找，但至今沓無音信。其實，這和剛才左馬頭所說的不可信賴的女子，同出一轍。這女子表面不露聲色，暗地裡卻恨我薄情，我還蒙在鼓裡，只覺此人可憐，穩重可靠，並一味徒勞的思念。此種險惡女子，現在我已將她漸漸忘懷，而她恐怕還惦記我，於夜深人靜之時，常撫胸悲嘆吧？這又是一個不能白頭到老、相互信賴的女子。如此看來，前面說的那個愛嫉妒的女子，想想她盡心儘力服侍我，也覺難於忘懷，但倘和她朝夕相處，則又覺得喀蘇可厭，不值得相守。而那個善於彈琴、聰明伶俐的才女，其輕狂浮薄也是不容饒恕的。剛才我說的那個女子，雖然穩重可靠、小鳥依人，她的不露聲色，也很令人懷疑。究竟如何是好，終是不能決斷的。人世之事，難道都是這樣難盡人意？像我們如此這般一個個列出來，互相比較，也難確定孰優孰劣。美玉無暇的佳麗，哪裡找得到呢？那麼只有向吉祥天女求愛，可惜佛法氣味又太濃，叫人膽顫心涼，畢竟是親近不得的啊！」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頭中將扭頭看看藤式部丞，見他未曾開口，說道：「你一定暗藏了好聽的話兒，講點給大家聽聽吧。」式部丞答道：『哦地位低微，不足為道，有什麼話兒可講給你們聽呢？」頭中將不依此話，連聲催促：「快講，快講！」式部丞說：「那麼教我講些什麼呢？」他想了一想，緩緩說道：
　　「我還是個書生的時候，遇著了那種有賢才的女子。正如剛才左馬頭講的那人一樣，國家大事、個人生活，樣樣通曉，為人處世也甚為高明。談論才學，實可叫那些裝腔作勢、半瓶於醋的博士也無地自容。談起話來，總使得對方不得開口。我怎麼認識她的呢？那時我到一位文章博產家裡去，向他請教漢詩漢文。這位博士有好幾個女兒，我瞅得個機會，向其中一個女兒求愛。她父母知道了，當下樂意置辦酒席，作為慶賀。那位文章博士興緻勃勃，在席間高吟『聽我歌兩途』。我同這個女子其實感情並不十分相投，但礙其父母情面，也就和她相處了。這女子對我照料得非常周到，枕上私語，也都是些眼前求學上進、將來為官作宰之事。有關人生大事的知識，她都教我。所寫書文，一手漢字，一個假名都不用，行文洋洋洒洒，措辭堂堂皇皇。我和她親近，就成了自然的事了，把她當作不可多得的老師，學得了一些知識，也會寫一些歪詩拙文。她是一個稱職的老師，令人難以忘記，卻不能讓人將她視為一個情愛十足而又極可依靠的妻子。像我這樣不學無術又極度虛榮的人，一旦舉止不端，在她面前現出醜來，是很可恥的。當然，你等資公子，是用不著這等潑辣機巧之女子的。此人不宜為妻，我自然明白，但姻緣既已修成，也只好遷就。總而言之，男子是多麼的無聊啊！」說到這裡，式部丞打住話頭，頭中將催他快講下去，說：「這倒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女子哩！」式部丞明知這是捧場之言，心中卻甚是高興，仍然得意揚揚地往下講去：
　　「此後一段時間，我久未到她家去。適逢一天我順便又去訪問，到她家一看，覺得有了變化：從前我是在內室與她暢談，而今設了帷屏，教我在外面對晤。我心中不悅，估計她是惱我久不相訪，便頓覺可惡起來。於是想：既然如此，何不乘此機會一刀兩斷呢？』可是差矣，這個賢女不僅毫無酵意，反而極通情達理，不恨不惱。聞她屏內高聲說道：『妾身近染風寒，已服用極熱的草藥③身有難聞惡臭，不便與君接近。雖然帷屏相隔，但若有我能做的雜事，盡請君吩咐。』口氣溫和至誠。我頗為沮喪，無話可答，只說了一聲『知道了』，便欲急急退出。這女子大概覺得此次相會過於簡短了吧，又高聲道：『改天妾身的惡臭消盡之後，請君務必再來。』一聽之下，我心中當即十分為難：不回答呢，對她不起；暫時逗留一會呢，那惡臭飄過來，濃濃的味兒，實在難當。我匆匆地念了兩句詩：
　　「塘子朝飛良夜永，何必約我改天來？你這借口有些出我意外。』一語未了，隨即奔逃。這女子派人追上來，答我兩句詩道：『君若本是常來客，此夕承恩未必羞。』不愧是個才女，答詩這麼快。」式部丞的這番高談闊論，引得眾人都甚感稀奇。源氏公子對他說道：「你是撒謊吧！」大家便笑起來，嫌他杜撰。有的質問：「哪有這等女子跟了你？還不如乖乖地和鬼作伴呢。真有些作嘔！」有的怪他：「太不像話！」有的責備他：「還是講些動聽的事兒吧！」式部丞說：「再動聽的就沒有了。」說著便往外溜。
　　左馬頭便接著道：「大凡下品的人，抓住一點皮毛，便在人前處處誇耀，時時展示，真是無聊。一個女子潛心鑽研三史五經，所鑽學問越深，情趣反而越少。我並非說女人不應該有全面的知識。我姑且認為：不用特地鑽研學問，只要是略有才學的人，耳聞目睹，也自然會學得許多知識。譬如有的女子，漢字寫得十分流利娟秀。於是乎，給朋友寫信便竭力表現此種才能，一定要寫上一半以上的漢字。其實何須如此？這叫人看了會想：『討厭啊！倘若沒有這個毛病才好呢！』寫的人自己也許不覺得，但在別人讀來信屆騖牙，頗感矯揉造作。這在上流社會中也不乏其人哩！」
　　「再說，有的人寫了兩句歪詩，便自稱詩人而言必稱詩。所作的詩一開頭就源引有趣的典故。不論對方有無興趣，都裝模作樣地念與人聽。這純粹是無聊之舉。況且受了贈詩而不唱和，便顯得沒有禮貌。於是不會寫詩的人便感為難了。尤其是在節日盛會，例如五月端陽節，人人急於入朝參賀，懶得思索便一味地拉了更蒲的根為題，盡作些無聊的詩歌；而在九月重陽節的宴席上，人人凝神構思，反覆推敲，想方設法要使自己的漢詩艱深。匆忙輕率地取菊花的露珠來做眼淚，作詩贈人，再要人唱和，這實在也是不足取的。這些詩如果不急於在那日發表，留待過後慢慢來看，倒是不無情趣的。只因不合時宜，不顧讀者的反應，便貿然向人發表，反而被人看輕了。人世間事，若不審時度勢，一味去裝模作樣，賣弄才學，也免不了會自找諸多煩惱。煩惱皆因強出頭啊！無論何事，即使心中明白，還是裝作不知的好；即便想講話，還是話到嘴邊留三分的好。」
　　這時的源氏公子，心中已無閑聊的雅興，只管懷念著一個人。他想：「這個人倒沒有一點不足之處，也沒有一點過分之處，真是十全十美。」想著，愛慕之情油然而生，心中萬般感慨起來。
　　這雨夜品評的結果，終於沒有定論。一些散漫無章的雜談，卻一直延續到天明。
　　好容易天放晴了。源氏公子如此久居宮中，也怕岳父左大臣心生不悅，便稍作打點回到左大臣府上，到那葵姬房中一看。器物擺陳得井然有序；見著葵姬，氣質高雅婦淑，儀態端莊，難得半點瑕疵。當下尋想：「這莫非就是左馬頭所贊的忠實可靠的賢妻？」然而又覺得過於嚴肅莊重，有拒人之感，實乃美中不足。便與幾個姿色出眾的年輕侍女，如中納言君、中務君等調笑取樂。正值天熱，源氏公子衣寬頻緩，儀態瀟洒不拘，眾侍女心中都艷羨不已。左大臣來時，他看見源氏公子隨意不拘的樣子，覺得不便入內，就隔著屏障坐下來，欲與公子閑聊一番。公子道：「天氣如此熱……」說罷，眉頭緊整，侍女們皆咯咯發笑。公子便道：「靜一些！」把手臂靠在矮几上，煞是悠閑自得。
　　傍晚時分，忽得侍女們報道：「今晚中神光道，從禁中到此間，方向不利。」源氏公子說：「這方向正在我那二條院，宮中也慣常迴避這方向，我該去哪兒呢？真是惱人介說罷，便欲躺下睡卧。侍女們齊聲說：「這可使不得廣這時卻有人來報：「待臣中有一個親隨，是紀伊的國守，家住在中川達上，最近開闢池塘，引入河水，屋裡極涼爽呢。」公子說：「這樣甚好。我正心中煩悶，懶得多走，最好是牛車能到之處……」其實，要迴避中神，是夜可去的地方尚多，許多情人家皆可去。只恐葵姬生疑：你久不來此，一來便是個迴避中神的日子。馬上轉赴地處，這倒確實有些對她不起。便與紀伊守說知，要到他家去避凶。紀伊守當下從命；但他有些擔心，退下來對身旁的人道：「我父親伊藤介家裡最近舉行齋戒，女眷都寄居在我家，屋裡狹窄嘈雜，怕是會委屈公子呢。」源氏公子聽到此話，卻道：「人多的地方最好呢，在沒有女人的屋子裡宿夜，心裡倒覺有些虛，哪怕帷屏後面也好啊」大家都笑道：『那麼，這地方便是再好不過了。」隨即派人去通知紀伊守家裡先行準備。源氏公子私下動身，連左大臣那裡也沒有告辭，只帶了幾個親近的隨從。
　　紀伊守心中著急：「說來就來，太匆促了！」但事已至此，也只得收拾了正殿東面的房間，鋪陳相應的設備用物，供公子暫住停留。這裡的池塘景色秀麗，別有農家風味，周圍繞了一圈柴垣，各色各樣的庭院花木蔥翠青綠。池中吹來習習涼風，處處蟲聲悠揚宛轉，流螢亂飛，好一派良宵盛景！隨從們在廊下泉水旁席地而坐，相與飲酒說笑。可憐主人紀伊守來往奔走，張羅餚撰。源氏公子四下環顧，又憶起前日的雨夜品評來，心想道：「這左馬頭所謂中等之家，非此種人家莫屬了。」他以前曾聽人說起，這紀伊守的後母作姑娘時素以矜持自重著稱，因此極想一見，探得究竟，當下便凝神傾聽。西面房間果然傳來人聲，細細碎碎的腳步聲伴著嬌嫩的語氣，甚為悅耳動聽。大概因這邊有客之故，那談笑聲甚是細微。
　　紀伊守嫌她們不恭敬，怕被客人看見恥笑，便叫關上西面房間的格子窗。俄頃室內掌燈，紙隔窗上便映著女人們的倩影來。源氏公子欲看室內情形，但紙隔扇都糊得很牢實，無計可施，只得走上前去聳耳偷聽。但聽得屋內竊竊私語，聲音集中在靠近這邊的正屋。再聽時，她們正在談論他。一人道：「好一位端莊威嚴的公子！可惜早早娶定了一位不甚稱心的夫人。但聽說他另有心愛的情人，常常偷偷往來。」公子聽了這話，不禁心事滿懷。他想：「在這種場合，她們若再胡言亂語，漏出我和藤壺妃子之事，這可如何是好呢？」
　　所幸她們並沒有再談下去。源氏公子便快快離去。他曾經聽得她們評論起他送式部卿家的女兒牽牛花時所附的那些詩，不太合於事實。他揣測道：「這些女人在談話時無所顧忌，添油加醋，胡亂誦詩，簡直木成體統。恐怕與之面晤也無甚興味吧！」
　　紀伊守來后，加了燈籠，剔亮了燈燭，便擺出各式點心來。源氏公子此時用催馬樂，搭訕著逗樂道：「你家『翠幕張』可置辦好了么？倘侍候得不周，你這主人的面子倒就沒了呢！」紀伊守笑回道：「真是『餚撰何所有？此事費商量』了。」樣子似甚緊張。源氏公子便在一旁歇下，其隨從者也都睡了。
　　這紀伊守家裡，倒有好幾個可愛的孩子。有幾個源氏公子覺得面熟的，在殿上作詩童；另有幾個是伊豫介的兒子。內中還有一個儀態特別優雅，年方十二三的男孩。源氏公子便問：「這孩子是誰家的廣紀伊守忙答道：「此乃已故衛門督的幼子，喚作小君。父親在世時十分得寵。只可惜父親早逝，便隨他姐姐來到此處。人倒聰明老實，想當殿上傳童，只因無人提拔吧。」源氏公子說：「很可憐的。那麼他的姐姐便是你後母了？」紀伊守回答正是。源氏公子於是說道：「你竟有這麼個後母，木太相稱呢。皇上也是知道的，他曾經問起：『衛門督曾有密奏，想把他女兒送入宮中。現在這個人究竟怎麼樣了？』沒想到終於嫁與了你父親。這真是前世姻緣！」說時放作老成。紀伊守忙道：「她嫁過來，也是意外之事。男女姻緣難測，女人的命運，尤其可憐啊！」源氏公子說：「聽說伊豫介甚是寵愛她，視若主人，可有此事片紀伊守說道：「這不用說？簡直把她當作幕後未來的主人呢。我們全家人見他如此好色，都不以為然，覺得這也過份了。」源氏公子笑道：「你父親雖年事已高，可正風流瀟洒。他不曾將這女子讓與你這般風華正盛的時髦小子，當然是有原因的。」又閑談中，源氏公子問道：「這女子現居何處？」紀伊守答道：「原本想把她們都遷居至後面小屋。但因時間倉粹，想必她還未遷走吧。」那些隨從的人喝醉了酒，都在廊上睡死了去。
　　源氏公子怎睡得著？這獨眠空夜實在是無味啊！他索性爬起來四下張望，尋思道：「這靠北的紙隔扇那邊燈影綽綽，嬌誤點點，分明有女人住著。剛才說起的那個女子也許就在這裡面吧。可憫的人兒啊！」他心馳神往，一時興起，乾脆走到紙隔扇旁，側耳偷聽。似聽得略略沙音：「喂，你在哪裡？」是剛才那小君在問。隨即一個女聲應道：「我在這裡呢。我以為和客人隔得太近，頗難為情的，其實隔得不算近。」語調隨意不拘，似躺在床上語之。這兩人聲音稍同，分明聽得出這是姐弟倆。細聲細氣的孩子說道：「客人睡在廂房裡呢。皆言源氏公子甚為漂亮，今日一睹，果是如此。」那姐姐回答道：「倘是白天，我也來偷看一下。」聲音輕淡不經，帶著睡意，彷彿躺在被窩裡的夢語。源氏公子見她竟未追問打探他的詳情，加之那漠不關心的「吃語」，心中甚感不快。那弟弟又道：「我睡的這邊暗得很哩。」聽得他挑燈的聲音。紙隔扇斜對面傳來那女人的聲音說道：「中將④哪裡去了？我這裡離得人遠，有些害怕呢。」在門外睡覺的侍女們回答道：「她到後面洗澡，即刻便到。」
　　俄頃，眾人皆不動聲色。源氏公子小心地欲將紙隔扇上的鉤子打開，方才覺得那面並未上鉤。他悄悄拉開紙隔扇，帳屏立在入口處，裡面燈光暗淡，依稀看見室中零亂地置放著諸如柜子之類的器具。他便穿過這些器具，來到這女子的服床邊。但見她身量乖小，獨自而眠，模樣可憐可愛。他當下竟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將她蓋著的衣服拉開了。這空蟬只當那個侍女中將回來了呢，尚未在意，卻聽得這源氏公子說：「剛才你叫中將，我正是近衛中將，想來你會解我一片愛慕之意……」空蟬嚇了一跳，以為是在夢中，不由得叫一聲，驚慌起來，一時六神無主。她驚羞之極，便用衣袖遮著臉，竟不知道言何為好。源氏公子對她說道：「我唐突求見，你自然會以為我是一時衝動的浮薄浪子。卻不料我私心傾慕，已歷多年；常苦無機會與你共敘衷曲。幸得今宵有緣，萬望體諒我之誠心，賜我愛戀！」說得溫順婉轉，即便魔鬼聽了也得感化，更何況源氏公子又恍若下凡的神仙般光彩照人。那空蟬神魂恍格，想喊，卻喊不出，頓感心慌意亂。想到這乃非禮之事，更是驚恐萬狀；喘著氣絕望說道：「你認錯了人吧？」見她那楚楚可憐的神情，真是可愛。源氏公子答道：「情之所鍾，自然認識，並不曾錯認，請萬勿推辭。我決非輕薄少年，只是想與你談談心事。」空蟬身材小巧，公子便橫抱起，往紙隔扇走去。不巧，適逢剛才所喚的那個叫中將的待女走進屋來。源氏公子黑暗中叫道：「喂，喂！」這中將驚詫之極，摸黑走來，頓覺香氣撲鼻，便心知是源氏公子了。當下心中大驚，不知如何是好。她思道：「若換得別人，我便叫喊起來，將人奪回來，但因此也將弄得人盡皆知，終是不好的，何況這是源氏公子呢。這到底該怎麼辦呢？」她心中猶豫不定，只好跟著走來。源氏公子卻無事一般，徑自往自己房間里去了。並隔著紙隔扇對中將說：「天亮時來迎接她吧！」
　　空蟬聽得這話，心中便想：「中將會將我怎樣？」這麼一想，竟出了一身冷汗，便覺這比死還難受，心中無限懊惱。源氏公子見她那動情的可憐相，便以情話來安慰，想以此來博得她的歡心。卻未料到空蟬越發痛苦：「我寧可這是作夢。你這樣作踐我，視我為下賤之人，教我怎能愛戀你？我乃有夫之婦，身分已定，又怎能這樣？」她對於源氏公子的無理強求深感痛恨。這使得公子無言以對，只得改口道：「我年紀尚輕，不懂得什麼叫做身分。你當我是世間的浮薄少年，我倍感傷心。你也知道，我何曾有過無端強求的野蠻行為？此日之事，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有幸與你邂逅相逢，大概前世因緣所定。你對我這般冷淡，也是難怪的。」他說了許多冠冕堂皇的話，可惜毫無結果。空蟬越發不願親近他了。心想：「我不順從他，大概他會將我視為粗蠢女子。那我索性就裝成一個不解風月之情的愚婦，讓他厭惡去吧！」空蟬的性情原本柔中蓄剛，就好似一枝細竹，看似欲折似摧，而終於難折。此時她心中異常屈辱，只顧吞聲飲泣，樣子極為可憐。源氏公子雖然心中稍有不安，但要放棄，又覺可惜。他看見空蟬無意回心，於是憤激地問：「你為什麼如此討厭我呢？請你細細思量：無意相逢，必是前生宿緣。你佯裝不解風情，真使我痛苦不堪。」空蟬悲切地說：「如果我這不幸之身未嫁之時和你相逢，且結得露水姻緣，可能會引以自豪，有望永遠承寵，聊以自慰。但如今我已嫁人，與你結了這無由似夢的露水姻緣，真叫我意亂心迷，難以言喻。現在事情到了此種境況，萬望勿將此事讓外人知曉！」她神色憂心忡忡，叫人無法拒絕她那懇切的言辭。源氏公子不停地說著安慰的話，鄭重地向她保證。
　　隨從們都從晨雞報曉聲中醒來，穿衣，議論道：「昨夜睡得真香。儘快把車子裝起來吧。」紀伊守緊接著出來了，他道：「出門避凶的又不是女眷，何必急急回宮？」源氏公子此時正在室內，想到：「此種機會，實難再得。今後難得借口，作此相訪。通信傳書，也十分困難！」想到此，異常痛惜。侍女中將從內室出來，看見源氏公子還無意放還女主人，焦急萬分。公子雖已許她回去，卻又留住她道：「今後你我如何互通音信呢？昨夜的因緣，你那前所未有的痛苦情狀，以及我那戀慕之心，日後便成了回憶的源泉。真是稀世絕有的事呢。」說罷，淚如雨下。此時的源氏公子，真是艷麗動人。晨雞報曉的聲音接連傳來，源氏公子心亂如麻，匆匆吟道：
　　「怨君冷酷優心痛，緣何晨雞太早鳴？」源氏公子如此愛戀空蟬，而她卻並不歡欣。她想起雙方境況，心中不免慚愧，覺得自己遠遠配不上源氏公子，腦中又浮現出砂夫伊豫介討厭的身影：「他是否夢見了我昨夜之事？」想起來竟不勝驚恐，吟道：
　　「身憂未已鴻先唱，啼聲已無淚未乾。」源氏公子將空蟬送過紙隔扇時，天已蒙蒙亮，內外已是人聲鼎沸。送了空蟬，拉上紙隔扇。回到室內，他心情異常寂寞失落，只覺得這層紙隔扇，真如同蓬山萬重！
　　源氏公子身穿便服，閑踱來到南面欄杆邊，隨意眺望庭中景色。西進房間里的婦女們一見，紛紛將格子廖打開了，爭睹源氏公子的迷人風彩。因廊下屏風遮擋，使得她們只能從屏風上端隱約窺得公子的姿容。其中有幾個風情輕狂的女子，當下傾倒、交口讚歎，簡直是身心迷醉。此時，從下弦殘月中發出的淡淡微光輪廓倒也分明，這晨景也別有一番風趣。這同一景緻，有人認為優艷，有人覺得凄涼，皆出於觀者心情。源氏公子心有隱情，看了這景色便覺凄涼，無比痛心。他想：「此次一別，日後連鴻雁傳書的機會也難尋得了！」終於戀戀不捨地離別此地。
　　源氏公子回到府上，無心就寢。他想道：「再度相逢甚是為難。但不知此女子現在是否牽挂於找？」想到此，頓覺心中懊喪；再忙起那日的雨夜品評，覺得這個人雖不甚高貴，卻也風韻嫻雅，無可指責，該是屬於中品一流吧。左馬頭果然廣見博聞，所道之言，皆有所證。
　　源氏公子住在左大臣府上，一時間，常常思念那空蟬，惟恐斷絕了音信而遺薄情之名，為此甚是苦痛不安。於是喚來紀伊守，對他道：「衛門督的孩子小君，我覺格外可愛，欲叫他來，薦給皇上作殿上侍童。」紀伊守忙道：「承蒙關照，深表感激，我即把此意轉告他姐姐。」源氏公子聽到這姐姐二字，心中又是一動。問紀伊守：「這姐姐有沒有替你生出個弟弟來？」「沒有。她嫁與我父親不過兩年，門衛督原來希望她入宮，她違背了父親遺言，心下懊悔，對現狀也不甚滿意。」「倒是很可憐的。外間皆言她是個美人兒，才貌俱全，想來也定當如此吧！」紀伊守答道：「相貌並不尋常。只是我有意疏遠於她。照世間常規，是不便親近後母的。」
　　五六天後，紀伊守便將這孩子帶來了。源氏公子認真端詳了一番，的確是一個相貌清秀的上等孩子，便十分寵愛他，召他進入簾內。這孩子也覺十分榮幸。源氏公子詳細探問他姐姐的情況。對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小君都-一回答了；有的事卻時時羞澀不語，源氏公子也不便多問，只說了許多話，欲使這孩子明白他是熟悉他姐姐的。小君心中頗覺意外，暗暗地想：「不想兩人之間倒有這等關係！」但童心幼稚，也無力深究。一天，源氏公子便叫他傳了一封信與她姐姐。空蟬吃驚之餘，禁不住淚珠漣漣。由於害怕引起弟弟懷疑，無端地生出技節，心中難免猶豫。可又迫不及待想看此信，便捧起信，遮住了臉，閱讀起來。長長的信后，又附得一首詩道：
　　舊夢重溫待何日，睡眼常開已是令。我夜夜難以入睡呢。」這信寫得情深意切，文辭也格外秀美，直看得空蟬淚眼模糊，只恨生不逢時，平添這等傷心之事。悲傷之餘，便躺下睡了。
　　緊接著第二日，源氏公子便召喚小君前去。小君臨走時，便向姐姐要回信。空蟬道「你就對他言：這裡沒有他的讀信之人。」小君笑道：「明明沒有弄錯，怎麼要對他如此說呢？」空蟬心中煩躁，想道：「可見他已對這孩子說了！」頓感無限痛苦，罵道：「小孩子家不應該說這種話！你不要再去了！」小君說：「他召喚我，怎麼能不去呢？」便仍舊獨自去了。
　　紀伊守亦非安份守己之輩，早垂涎這後母的姿色，常想接近，因此時時巴結這小君，常常陪他一同來去，對她大獻殷勤。卻說源氏公子把小君喚進去，怨恨地說：「昨天叫我好等！可見你並未把我放在心上。」小君臉又紅了。只得將實情-一道來。公子道：「你這人不可靠。不然怎會將這事情弄成這樣＊於是叫他再送一封信去，並對他說：「你這孩子有所不知：在伊豫介這個老頭子之前，你姐姐早與我親近了。嫁了那個硬朗的老頭子，是嫌我文弱不可依靠，這實在是小看於我！如今我將你現為兒子，待你也定然不會薄的。」小君聽得此言，心中想道：「如此看來！姐姐對他如此冷淡，也未免太狠心了。」源氏公子時刻將他帶在身邊，或常常帶他進宮去，命令官中裁縫製作新裝，著意打扮他，也真同兒子一般看待。此後源氏公子雖然還是常常要他送些信去。空蟬轉念想道：他畢竟是個小孩，倘若消息傳了出去，這輕薄的惡名，我可何以擔待呢。」公子的信雖令她感動，但一想起自己的身分，無論何等恩寵，也萬萬受不得的，故不曾寫過一封情意切切的回信。但那天晚上邂逅相逢的那個人，其神情風采，的確英爽俊秀，非同一般，仍使她常常思慕。她想：我的身分既定，即使向他表示殷勤，又有何用呢？源氏公子卻總想起她那實可憐愛的模樣，那日晚上那憂傷悲痛的神情，真令人不勝憐憫。源氏公子每想到此處皆無法自慰。倘若偷偷輕率地造訪，紀伊守家耳目眾多，自己的談行妄為極易暴露，對心愛的人兒也很是不利。因此猶豫不決。
　　源氏公子照例又在宮中住宿了許多日，始終不曾覓得機會。一次，他選定一個中川方面避凶的禁忌日，在從宮中回哪途中，裝著似乎憶起什麼的樣子，中途轉向紀伊守家去了。紀伊守不勝榮幸，只道他家池塘美景煞是迷人，吸引公子再度光臨。先前源氏公子已將此事告知小君，與他籌畫，小君自然一起同行。空蟬也預先得此消息。她想：「源氏公子煞費苦心方得以到來，可見對我的愛戀決非淺薄。但若不顧身分，竭誠接待他，則又不妥當。那晚的痛苦早如夢一般地過去，何必重溫呢？」她心慌意亂，羞於在此等候光臨。思慮再三，在小君被源氏公子叫走時，她終於得了主意，對待女們說：「我今天身體欠安，想教人捶捶肩背，這裡和源氏公子的房間太近了，不甚方便，因此想住遠一點的地方。」便移至廊下侍女中將所居的房間里。
　　源氏公子滿腹心事，便吩咐隨從者早些就寢。又派了小君到空蟬處約見，但小君四下尋她不得。又找了許多地方，才在廊下的房間里見到。他覺得姐姐如此行為實在有些過份，又很是無奈，便哭喪著臉說：「人家會說我太不會辦事了！」姐姐罵道：「你辦的是什麼事？小孩子作這種差使，實在是可惡無聊的！」又斷然說道：「你去轉告於他，就說我今晚身體欠安，要眾侍女陪在身邊，也好服侍我。你這樣跑來跑去的，難免教人生疑！」心下卻又思量：「若我先前身分未定，藏身於父母家的深閨里，偶遇公子來訪，那才是十足的風流呢！但是現在……我無情拒絕，不知公子會將我當成是何等無趣之人？」想到這裡，心裡甚為難過。但轉念一想，終於下得決心來：「命已至此，又無可挽回，就讓我做個不識風趣的愚婦吧！」
　　源氏公子也正在焦急：『叫。君將事情辦得怎樣了？」這孩子讓他擔心，但仍懷著莫大希望，橫著身子靜候佳音。卻木料待小君回來，帶來的卻是這麼一個壞消息。源氏公子如遭霜打，甚覺這女子寡情絕義，世間真是少有，於是唐頹懊喪，長嘆道：「我真是羞恥啊！」一時竟默然無言。後來又連連長嘆數聲，陷入沉思，凄凄吟道：
　　「唯知帚木迷人狀，
　　空為園原失路人＂。小君將詩傳與空蟬。空蟬此時也是輾轉難眠，便以詩應答道：
　　「原上伏屋雖奇身，虛幻也應帚木形。」小君因見公子傷心苦此，自己也睡不踏實，便往來奔走傳言。空蟬惟恐旁人見疑，甚是憂心忡忡。
　　隨從人等酣睡之後，源氏公子覺得百無聊賴，心中迴腸百轉，胡思亂想道：「此等無情女子，實是可惡。但我對她戀情依舊難消，以至情火中燒。而且她愈是寡情難近，愈是引我牽腸。」這樣想著，又念此人冷艷無常，難以接近，心想也可就此罷休吧。卻輾轉反側，終歸不能斷念，便對小君道：「你就帶了我去見他吧。」小君答道：「那裡房門緊閉，侍女眾多，怕是去不得呢。」言畢心中也很是不忍，倒覺得公子十分可憐。源氏公子無計可施，只得作罷道：「那就算了吧。唉！只要你不曾嫌我。」便命小君在身旁侍睡。這小君受寵若驚，傍了這高貴美貌的公子，異常興奮喜悅。源氏公子失望灰心之餘，倒覺得那姐姐不及這弟弟可愛了。

第03章 空蟬

　　卻說在紀伊守家的源氏公子，這一夜前思後想，輾轉難眠，說道：「遭人如此羞辱，此生還從未有過。人世之痛苦，這時方有體會，教我還有何面目見人！」小君默默無言，蜷縮於公子身旁，陪了滿臉淚水。源氏公子覺得這孩子倒可愛。他想：「昨天晚上我暗中摸索空蟬，見身材小巧，頭髮也不十分長，感覺正和這個君相似，非常可愛。我對她無理強求，追逐搜索，未免有些過分，但她的冷酷也實在令人害怕！」如此胡思亂想，挨到天明。也不似往日對小君細加吩咐，便乘了曙色匆匆離去。留下這小君又是傷心，又是無聊。
　　空蟬見沒了公子這邊的消息，非常過意不去。她想：「怕是吃足了苦頭，存了戒心？」又想：「如果就此決斷，委實可悲。可任其糾纏不絕，卻又令人難堪。思前想後，還是適可而止的好。」雖是如此想來，心中仍是不安，常常陷入沉思，不能返轉。源氏公子呢，雖痛恨空蟬無情無義，但終是不能斷絕此念，心中日益煩悶焦躁。他常對小君道：「我覺得此人太無情了，也極為可恨，真正難以理喻。我欲將她忘記，然而總不能成功，真是痛苦之極！你替我想個辦法，讓我和她再敘一次。」小君覺得此事渺茫，但蒙公子信賴而以此相托，也只得勉為其難了。
　　小君這孩子頗有心計，不露聲色，常在暗中尋覓良機。恰巧紀伊守上任去了，家中只剩女眷，甚是清閑。一日傍晚，夜色朦朧，路上行人模糊難辨，小君自己趕了車子來，清源氏公子前往。原氏公子心頭急迫，也顧不上這孩子是否可靠，匆忙換上一身微服，趁紀伊守家尚未關門之際急急趕去。小君甚是機巧，專揀人丁出入較少的一個門驅車進去，便清源氏公子下車。值宿人等看見駕車的是個小孩，並不在意，也未依例迎接，在一邊樂得安閑。源氏公子在東面的邊門稍候，小君將南面角上的一個房間的格子門打開，兩人便一起走進室內。眾侍女一見，異常驚恐，說道：「如此，會讓外面的人看見的！」小君說：「大熱天的，何故關上格子門？」侍女答道：「西廂小姐今天一直在此，還在下棋呢？」源氏公子心想：「這倒有趣，我生想看看二人下棋呢。」便悄悄從邊句口繞了過去，鑽進帘子和格子門之間的狹縫。正巧小君剛才打開的那扇格子門還未關上，可從縫隙處窺探z西邊格子門旁邊設有屏風，屏風的一端剛好摺疊著，大概天熱的原因吧．遮陽帷屏的垂布也高高十起，正好使源氏公子對室內情景，看個了妞。
　　室內燈光輝映，柔和恬淡一臉氏公子從縫隙中搜尋言：「靠正屋的中柱旁，面部前西的，打橫嫌者銷秀美身影，一定就是我的心上人吧。」便將視線停在此人身上。但見地內容一件深紫色的花鋼社，上面的罩衣模糊難辨；面孔俊俏，身材纖秀．神情恬淡雅緻。但略顯羞赧，躲躲閃閃，即使與她相對也未必能夠著用。她纖細的兩手，不時藏人衣袖。朝東坐的這一人，正面向著格子門；所以全部看得清唱。她穿著一件白色薄絹衫，一件紫紅色的禮服，隨意披著。腰間的紅裙帶分外顯眼，裙帶以上，胸脯裸露。膚色潔白可愛，體態豐滿修長。望會齊整，額發分明。口角眼梢流露出無限嬌媚，姿態極為艷麗，一副落拓不拘的樣子。發雖不甚長，卻黝黑濃密，垂肩的部分光潤可愛。通體一看，竟找不出什麼欠缺來，活脫一個可愛的美人兒呢。源氏公子頗感興趣地欣賞著，想情：「怪不得她父親把她當作寶貝，確實是很少見的哩！」又想道：「若能再稍稍穩重些更好。」
　　這女子看來尚有才氣，一局將近尾聲，填空眼時，一面敏捷投子，一面口齒伶俐地說著話。空蟬則顯得十分沉靜，忽然對她說道：「請等一會兒！這是雙活呢。那裡的劫……」軒端獲馬上說：「呀，這一局我輸了！讓我將這個角上數數看！」便屈指計算著：「十，二十，三十，四十……」口手並用，機敏迅速，不勝其煩。源氏公子因此覺得此人品味稍差些。空蟬則不同：常常以袖掩口，使人不易將其容貌看得真切。然而他細看去，側影倒能見。她的眼睛略略浮腫，鼻樑線也不很挺，外觀平平，並無特別嬌艷之處。細論起來，這容貌也是並不能算美的，但是姿態卻十分端莊。與艷麗的軒端獲相比，情趣高雅、脫俗，讓人心醉魂迷。軒端獲嬌妍嫵媚，是個惹人喜愛的人兒。而她任情德笑，打趣撒嬌起來，艷麗之相更加逗人。源氏公子雖覺此人有些輕狂，然而多情重色的他，又不忍就此抹殺了她。源氏公子所見許多女子，全都冷靜嚴肅，一本正經，連容貌也不肯給人正面一看。而女子放浪、不拘形跡的樣子，他還從未見過。今天自己在這個軒端獲不曾留意之時，看到了真相，心中倒覺得有些不該。但又不願離去，想盡情一飽眼福。可覺得小君似乎走過來了，只得隨了他，悄悄地退出。
　　源氏公子退到邊門口，便站在走廊里等空蟬。小君心中不安，覺得太委屈了他，說道：「今夜來了一個特別客人，我不便走近姐姐那裡去。」源氏公子頓感絕望，說道：「如此說來，今夜又只得無功而返了，這不是教人太難堪么？」小君忙道：「還不至於此，煩請相等，待客人走後，我立刻設法。」源氏公子想：「如此看來，他倒蠻有把握。這孩子年齡雖小，可見乖識巧，頗懂人情世故，尚且穩健可靠呢。」
　　一盤棋罷，只聞衣服的窈車作響之聲，看來是興盡散場了。一位侍女叫道：「小少爺去哪兒了？我把這格子門關上了吧。」接著便是關門的聲音。又過了一會，源氏公子急不可耐，對小君說：「都已睡靜了。你過去看看，想想辦法，儘力替我辦成此事吧！」小君尋思道：「姐姐脾氣極為倔犟，我無法說服她。不如待人少時將公子直接領進她房裡去。」源氏公子說：「紀伊守的妹妹不是也在這裡么？我想看一看呢。」小君面有難色：「這怎麼行？格子門裡面遮著厚厚的帷屏呢。」源氏公子不再堅持，心中只想：「話是不錯，可我早已窺見了呢。」不禁覺得好笑，又想：「我還是不告訴他吧，不然怕對不起那個女子了。」嘴上只是反覆地說：『等到夜深，讓人好生心焦。」
　　這回小君來敲邊門，一個小詩文未開了門，他隨了進去，但見眾傳女都睡熟了。他就說：「這紙隔扇日通風，涼爽，我就在這兒睡吧。」他將席子攤開，躺下了。侍女們都睡在東廂房裡，剛才開門的小詩文也進去睡了。小君佯裝睡著。過了一會兒，他便爬起來，拿屏風擋住了燈光，將公子悄悄帶到這黑暗中。源氏公子有了前次遭遇，暗想：「這回如何？不要再碰釘子啊！」心中竟然十分膽怯。但在小君帶領下，還是撩起了帷屏上的垂布，閃進正房裡去了。公子走動時衣服所發出的聲，在這夜深人靜中，清晰可聞。
　　空蟬只道源氏公子近來已經將她忘記，心中固然高興，然而那晚夢一般的情景，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頭，使她不得安寢。白天神思恍惚，夜間悲傷愁嘆，今夜也不例外。那個軒端獲睡在她身邊，興緻勃勃講了許客話后，心中無甚牽挂，便倒下酣睡過去了。這空蟬正鬱郁難眠，忽然感到有股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似乎有人走近，頓覺有些奇怪，便抬起頭來察看。從那掛著衣服的帷屏的隕縫裡，分明看到有個人從幽暗的燈光中走來。事情太突然，她在驚恐中不知如何是好。最後終於迅速起身，被上一件生絹衣衫，悄悄地溜出房間去了。
　　這源氏公子走進室內，看見只有一個人睡著，當下滿心歡喜。地形較低的隔壁廂房，睡著兩個侍女。源氏公子便將蓋在這人身上的衣服揭開，挨近身去，雖覺得這人身軀較大，也並不介意。這個人睡得很熟，細看，神情姿態和自己意中人明顯木同，才知道認錯了人，吃驚之餘，不免心生氣惱。他想：「這女子若知道我是認錯了人，會笑我太傻，而且勢必生疑。但若丟開了她。出去找尋我的意中人，她要是堅決地迴避我，又會遭到拒絕，落得受她奚落。」因此想道：「睡於此處的人，何況黃昏時分燈光之下曾經窺見過，那麼事已至此，就算是上天賜予，將就了吧。」
　　這軒端獲好半天才醒來。她見了身邊的這一人，感覺有些意料外，吃了一驚，茫然不知所措。但她來不及細想，既不輕易迎合、表示親呢，也不立即拒絕、嚴辭痛斥。雖是情竇初開而不知世故的處女，但一貫生性愛好風流，也並無羞恥或狼狽之色。這源氏公子原想隱瞞自己姓名。但又一想，如果這女子事後一尋思，明白真相，自己倒關係不大，但那無情的意中人空蟬，一定會畏懼流言，因此憂傷悲痛，倒是對她不起的。於是不再隱瞞，只是捏造了緣由，花言巧語地告訴她說：「我曾兩次以避凶為借口前來宿夜，都只為尋找機會，向你求歡。」此言荒謬之極，若是深通事理之人，便不難鑿穿這謊言。這軒端獲雖然不失聰明伶俐，畢竟年紀尚幼，不懂得世事人心險惡。源氏公子覺得這女子並無可增之處，但也不怎麼牽扯人心，逼人心動。那個冷酷無情的空蟬仍在他心中。他想：「說不定她現在正藏在暗處，掩口譏笑我愚蠢呢。這樣固執的人真是世間少有的。」越是如此，他越是想念空蟬。但是現在這個軒端獲，正值芳齡，風騷放浪，無所諱忌，也頗能逗人喜愛。他於是裝作多情，對她輕許諾言，說道：「有道是『洞房花燭風光好，不及私通興味濃』，請你相信這句話，我只是顧慮外間謠傳，平時不便隨意行動。而你家父兄等恐怕也不容許你此種行為，那麼今後將必多痛苦，但請你不要忘記我，我們另覓重逢佳期吧！」說得情真意切，若有其事。軒端獲毫不懷疑對方，天真地說道：「是啊，叫人知道了，怪難為情的，我不能寫信給你嗎？」源氏公子道：「此事不可叫外人知曉，但若叫這裡的殿上侍童小君送信，是不妨的。你只須裝得無事一般。」說罷起身欲去，但看見一件單衫，猜想乃空蟬之物，便拿著它溜出了房間。
　　睡在附近的小君，因心中有事，自然不曾熟睡，見源氏公子出來，立刻醒了，公子便催他起身。小君將門打開，忽聽一個老侍女高聲問道：「那邊是誰呀？」小君極討厭她，不耐煩答道：「是我。」老侍女說：「三更半夜的，小少爺要到哪裡去？」她似放。已不下，跟著走出來。小君簡直憎恨之極，惡聲答道：「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裡隨便走走。」暗中連忙推源氏公子出去。是時天色半明，曉月當空猶自明朗，清輝遍灑各處。那老侍女忽然看見月色中的另一個人影，又問道：「還有一位是誰？是民部姑娘吧。身材好高大呀！」無人回答她。這叫民部的侍女，個頭甚高，常被人拿來取笑。她以為是民部陪了小君出去，追著謀煤不休道：「一晃眼，小少爺竟長這麼高了。」說著，自己也走出門來。源氏公子窘迫異常，又不便叫這老侍女進屋去，便只得在過廊門口陰暗處站住。老侍女向他這邊走來。自顧訴苦：「今天該你值班，是么？我前天肚子痛得厲害，下去休息了；可昨天又說人手少，要我來伺候，我肚子好痛啊！回頭見吧。」便往屋裡走去。源氏公子虛驚一場，好容易脫身而去。他心中漸漸後悔，想道：「這般行事，畢竟是輕率而危險的。」從此便不敢大意了。
　　二人上車，回到本郵二條院。談論昨夜之事，公子稱讚小君頗有心計，又怪空蟬狠心，一時心中氣憤難平。小君默默無話，也覺難過。公子又道：「她如此看輕我，連我自己也討厭我這個身體了。即使有意避開我，不肯和我見面，寫一封信來，話語親切委婉些，總可以吧？把我看得連伊豫介那個老頭子也不如了！」態度憤憤不平。但還是拿了那件草衫，寶貝似的，放在自己的衣服下，方才就寢。他叫小君睡在身旁，滿腹怨言，最後硬著心腸道：「你這個人雖然可愛，但你是她的兄弟，只怕我不能永久照顧你呢？」小君～聽此話，自然十分傷心。公子躺了一會，終不能成眠，乾脆起身，教小君取筆硯來，在一張懷紙上奮筆疾書，直抒胸臆，似無意贈人：
　　「一襲蟬衣香猶在，睹物思人甚可憐。」但寫好之後，又叫小君揣上，要他明天給空蟬送去。忽然又想到那個軒端獲來，不知她現在想些什麼，便覺得有些可憐。但思慮再三，還是決定不寫信給她的好。那件染著心上人體香的單衫，他便珍藏在身邊，不時取出來觀賞。
　　第二日，小君回到紀伊守家裡。空蟬正等他哩，一見面，便劈頭痛罵道：「你昨夜幹得好事！雖僥倖被我逃脫，這樣也難避人耳目，如此荒唐，真是可惡之極！像你這種無知小兒，公子怎會看中你呢？」小君面有愧色。但在他看來，公子和姐姐兩人都很痛苦，也只得將那張即席抒發感懷的懷紙，取出來送上。空蟬此時余怒未消，但還是接過信來，讀了一遍，想道：「我那件單衫早已穿舊了，實在是很難看的。」便覺得有些難為情，當下心煩意亂，胡思亂想起來。
　　卻說那軒端獲昨夜遇此意外之事，興奮之餘，羞答答回到自己房中。這件事無人知曉，又找不到可以談論之人，只落得獨自沉思，浮想聯翩。她心情激動，盼望小君替她拿信來，卻又屢屢失望。但心裡並不怨恨源氏公子的非禮行為，生性愛好風流的她，如此徒勞無益地思前想後，未免覺得有些寂寞無聊。至於那個空蟬呢，雖說她有些絕情，心如古井之水，木波不興，但也深知源氏公子對她的愛決非～時的好色之舉。由此想到，如果是當年自己未嫁之時，又會是怎樣一番情景呢？但如今事已到此，也無可追悔了。想到此處，心中痛苦不堪，就在那張懷紙上題詩道：
　　「露凝蟬衣重，深閨無人知。恨衫常浸濕，愁思應告誰？」　　　　　　　　　　 


第04章 夕顏

　　話說是年夏天，源氏公子常偷偷到六條去幽會。有一次經過五條，中途歇息，想起住在五條的大式乳母。這乳母曾患得一場大病，為祈願早日康復，便削髮為尼了。源氏公子決定順便前往探望她。走近那裡，見通車的大門關著，便令人去叫乳母的兒子淮光大夫出來開門。此時源氏公子坐在車上，乘機打量街上情景，這雖是條大街，但頗髒亂。只有隔壁的一戶人家，新裝著板垣，板垣用絲柏薄板條編成，上面高高地開著吊窗，共有四五架。窗內帘子潔白清爽，令人耳目一新。從簾影間往裡看去，室內似乎有許多女人走動，美麗的額發飄動著，正向這邊窺探。不知道這是何等人家。源氏公子好生奇怪。
　　源氏公子悠閑自在地欣賞著。因為是微服出行，他的車馬很簡陋，也未叫人在前面吆喝開道。心想不曾有人認得他，便不甚在意。他坐在車中看那人家，薄板編成的門正敞開著，室內並不寬深，極為簡陋。源氏公子覺得有些可憐，便想起了古人「人生處處即為家」的詩句。然而又想：「玉樓金屋，不也一樣么？」正如這板垣旁邊長著的基草，株株翠綠可愛；綠草中白花朵朵，白得其樂迎風招展。源氏公子不禁吟道：「花不知名分外嬌！」但聽得隨從稟告：「這白花，名叫夕顏。這種頗似人名的花，慣常在這般骯髒的牆根盛開。」看這一帶的小屋，確實盡皆破爛，參差簡陋，不堪入目。在此屋牆根旁便有許多自顧開放。源氏公子嘆道：「這可憐的薄命花，給我摘一朵來吧！」隨從便循了開著的門進去，隨便摘了一朵。正在此時，裡面一扇雅緻的拉門開了。一個穿著黃色生絹長裙的女童走了出來，向隨從招手。她拿著一把白紙扇，香氣襲人，對隨從道：「請將它放在這白扇上獻去吧。這花柔弱嬌嫩，木可用手拿的。」就將扇交與他。這時正好淮光大夫出來開大門，隨從便將放著花的扇子交給他，要他獻給源氏公子。淮光惶恐不安地說道：「怪我糊塗，竟一時記不起鑰匙所放之處。到此刻才來開門，真是太失禮廠；讓公子屈尊，在這等髒亂的街上等候，實在……」於是連忙叫人把乍子趕進門去。源氏公子下得車來，步入室內。
　　是時淮光的哥哥阿圖梨、妹夫三河守和妹妹皆在。見源氏公子光臨，都覺得萬分榮幸，急急惶恐致謝。做了尼姑的乳母也起身相迎，對公子道：「妾身老矣，死不足惜。然耿耿於懷的是削髮之後無緣會見公子，實為憾事。因此老而不死。而今幸蒙佛力加身，去疲延年，得以拜見公子光臨，此生心愿足矣。日後便可放懷靜修，等待佛主召喚了。」說罷，落下淚來。源氏公子一見，忙道：「前日聽得媽媽身體欠安，我心中一直念叨。如今又聞削髮為尼，遁入空門，更是驚詫悲嘆。但願媽媽身安體泰，青松不老，得見我陞官晉爵，然後無牽無掛地往生九品凈土。若對世間尚有牽挂，便難成善業，不利於修行。」說罷，已是淚流滿面。
　　大凡乳母，慣常偏愛自己餵養的孩子。即使這孩子有諸多不足，也盡可容忍，反而視為十全十美之人。何況此等高貴美貌的源氏公子，乳母自然更加覺得臉上光彩。自己曾經朝夕儘力侍候他，看他長大成人。這種高貴的福氣，定是前世修來的，因此眼淚流個不住。乳母的子女們看見母親做了尼姑還啼啼哭哭，這般沒完沒了，怕源氏公子看了難受，於是互遞眼色，嘟嘴表示不滿。源氏公子體會乳母此時的心情，鍾情地說道：「小時疼愛我的母親和外祖母，早謝人世。後來撫養我的人雖多，但我最親近的，就只有媽媽你了，長大成人之後，因為身份所限，不能隨心所欲，故而未能常來看望你。如此久不相見，便覺百般思念，心中很是不安。古人云：『但願人間無死別』，真是這樣啊！」他如此安慰道。情真意切，不覺眼眶濕潤，淚水和衣香飄灑洋溢。先前尚抱怨母親的子女們，一見這般情景，也都感動得落下淚來。心想：「做此人的乳母，的確大不一般，倒真是前世修來的哩！」
　　源氏公子當下清僧眾再作法事，祈求佛主保佑。臨別，又叫淮光點起紙燭，取出夕顏花的人家送他的白扇，仔細端詳。但聞芬芳撲鼻，似帶著主人的衣香，直令人愛不釋手。扇面上的兩句題詩也極為瀟洒活潑：
　　「政顏凝露容光艷，定是伊人駐馬來。」似信手拈來，但又不失優雅。源氏公子心中暗暗稱奇，頓覺興味盎然，忍不住對淮光說道：「這西鄰是哪一家，你打聽過么？」淮光心想：「我這生子的老毛病又犯了。」又不便說破，只是若無其事地回答道：「我到這裡住了五六天，因家有病人，需盡心看護，不曾有心思探聽鄰家之事。」公子心中不悅，說道：「你以為我心存非分之想么？我只不過想問問這扇子之事。你去找一個知情的人，打聽打聽。」淮光遵命。問了那家的看門人，回來向公子報道：「這房子的主人是揚名介，聽僕役說，他們的主人到鄉下去了。他妻子年輕好動，姐妹們都是富人，便常常來此走動。更詳盡的，我這作僕役的就不知曉了。」源氏公子暗自揣摩道：「如此說來，這扇子定是宮人的，這首詩大概也是其熟練的得意之作吧！」又想：「這些並非高貴人家的女子，素昧平生，卻這般賦詩相贈，可見其心思也甚為可愛，我倒不能就此錯失良機了。」生性多情的公子，已是情心萌動，遂在一張懷紙上即興題詩，筆跡卻不似往日：
　　「暮色蒼茫若蓬山，夕顏相隔安能望？」寫罷，便教剛才摘花的那個隨從送去。卻道那人家的女子，並不曾見過源氏公子，只是看他側影便推想容貌出眾，所以題詩於扇贈他，期望得到回復，卻遲遲不見迴音。正覺興味索然，忽見公子派人送詩而至，立時喜悅不已。讀罷，眾人便商量如何作答，然眾口不一，難以定奪。隨從等不耐煩，空手而歸。
　　源氏公子一行人將火把遮暗，悄悄地離開了乳母家。路過鄰家時，見吊窗已經關上。從窗縫漏出來的燈光，照在街面上，十分幽暗慘淡。來到六條的邸宅，頓覺另是一番景象：滿眼奇花秀木，齊整耐看；住處優雅嫻靜。那六條妃子的品貌，更非尋常女子所能及的。以致公子一到此地，竟將那牆根夕顏之事忘了個一乾二淨。第二日，待日上三竿，方遲遲動身。走在晨光中的公子，沐著朝陽，姿容異常動人，實不愧世人之美譽。歸途中經過那夕顏花的窗前，往昔多次路過，熟視無睹的事物，而今卻因扇上題詩，格外牽扯公子的心思。他尋思道：「這裡面住的人，到底如何呢？」此後每次探望六條，往返經過此地，必然留意這戶人家。
　　幾日後，淮光大夫前來參見。先說道：「四處求醫，老母病體始終未見痊癒。如今方能抽身前來，甚是失禮。」如此客套之後，便來到公子身邊，悄悄報道：「前日仆受命之後，遂找得一個知情的人，詳細探問。誰想那人並不十分熟悉，只說『五月間一女子秘密到此，其身分，連家裡的人也保密呢。』我自己也不時從壁縫中窺探，但見侍女模樣的幾個年輕人，穿著罩裙來來往往，便知這屋子裡有要侍候的主人。昨日下午，趁夕陽返照，屋內光線明亮之機，我又窺探鄰家，便見一個坐著寫信的女子，相貌好生漂亮！她陷入沉思，似有心事。旁邊的丫環也在偷偷哭泣，都清晰可見呢。」源氏公子聽得淮光陳述，微微一笑，心想再詳細點就好了。淮光此時想：「主子正值青春年少，且容姿俊美，高貴無比，乃天下眾多女子所期盼的意中人。倘無色情風流雅趣之事。也未免美中不足吧！世間凡夫俗子、微不足道之人，見了這等美人尚且木舍呢。」於是又告訴公子道：「我想或許能再探得些消息。便揭了心思尋了個機會，向裡面送了一封信去。立刻便有人寫了一封信給我，文筆秀美熟練，非一般女子所書。恐這裡面具有不尋常的年少佳人呢。」源氏公子說：「你就再去求愛吧，不知道個底細，總是叫人不甚安心。」心想這夕顏花之家，大概就是前田雨夜品評中所謂下等的下等，左馬頭所謂不足道的那一類吧。然而其中或許大有珠玉可措，給人以意外驚喜呢。他覺得這倒是件頗有趣味的事。
　　卻道冷淡至極的空蟬，竟不似人世間有情之人。源氏公子每每念及，心中就悵恨不已：「就算我那夜有所冒犯。若她的態度溫順柔美，尚可由此決絕；但她那麼冷淡強硬，倘若就此退步，怎能心甘。」直教他始終無法忘記那空蟬。其實源氏公子先前並不在乎這種平凡女子，只是那次雨夜品評之後，便產生了想見識世間各色女子的念頭，也就更加廣泛留意了。可一想到那個軒端獲還在天真地等待著他，就覺得可憐。倘此事被那無情的空蟬知曉了，定會遭到恥笑吧。於是心中不安，倒想先弄清了空蟬的心思再說。正巧，那伊像介有事從任職地到京城來了。此人出身高貴，雖然乘了海船，旅途飽受風霜，臉色黝黑憔悴，讓人看了不甚舒暢。但眉宇間仍不失清秀，儀容俊美，卓然不俗。他先匆匆來參見源氏公子，向他談起伊豫園的種種趣事。源氏公子本欲了解當地情況，比如浴槽究竟有多少等瑣事。卻因心中有事，終究無心多問。他面對伊豫介，浮想聯翩，心中不免自責：「面對如此忠厚的長者，胸中卻懷著些卑鄙念頭，真是羞愧！這種戀情實是不該廠再想到那天左馬頭的慨嘆，正是據此而發，便越發覺得對不起這個伊豫守了。彷彿這無情的空蟬也有了可諒解之處。
　　伊豫守告訴源氏公子。此番晉京，是為操辦女兒軒端獲的婚事，然後將攜妻共赴任職地去。源氏公子聽得這般，心中萬分著急。待伊豫守離去，便與小君商量道：「我想再和你姐姐會面一次，你能設法否廣小君想：「即使姐姐有此心思，偷偷幽會恐也不易。況且她認為這姻緣與自己不相稱，恐醜聞流傳，早就斷了念頭。」而空蟬呢，倒覺得源氏公子就此和她決斷，將她遺忘，多少有些索然悲哀。所以每逢寫回信時，她總是盡量措詞婉轉，詞句也盡量附庸風雅，甚至配以美妙的文字，以使源氏公子仍覺可愛，尚可留戀。這樣，也委實使得源氏公子一方面恨她冷酷無情，一方面又愈發忘不了她。至於那風流女子軒端獲，雖然嫁了丈夫，身分已定。但誰知她的態度，仍是鍾情於他的，因此尚可放心。以致源氏公子聽到她結婚的消息，也並不十分在意。
　　是年秋天，源氏公子日思夜慮，心煩意亂。連左大臣味宅也久不光顧，弄得葵姬更是怨恨。而六條妃子呢，開始時並不接受公子的求愛，卻終於被公子說動了心，兩人開始頻頻幽會。卻不料公子隨即態度勝變，對她疏遠起來。令六條妃子好不傷感！她想：以前他是一往情深的，如今為何如此呢？這妃子倒也深謀遠慮、洞察事理，她想起兩人年齡懸殊，太不相稱o，深恐世人謠傳。如今兩人為此疏遠，更覺痛心難當。源氏公子不來的日子，一人孤裝獨寢之際，便忍不住左思右想，時時悲憤嘆息，難以入眠。
　　早晨，朝霧迷漫。源氏公子被侍女早早催促起身，睡眼惺傳，長吁短嘆地走出六條邸宅。侍女中將打開一架格子窗，又撩起帷屏，以便女主人目送公子。六條妃子抬起頭來看著門外的源氏公於，只見他正觀賞著庭院中色彩繽紛的花草，徘徊不忍離去。姿態神情優美傷感，妙不可言。公子走到廊下，中將陪著他出來。這中將穿件時興羅裙，顏色為淡紫面蘭裡子映襯，腰身瘦小，體態輕盈。源氏公子頻頻回顧，便叫她在庭畔的欄杆邊小坐，仔細欣賞她美妙嬌俏的丰姿和柔順垂肩的美髮。心旗飄動，好一個絕代佳人。趁勢口佔道：
　　「花色雖褪終難棄，欲折朝顏因受難！」吟罷，捏住了中將的手，一往情深地望著她。中將吟詩也小有名氣，便答道：
　　「朝霧未盡催駕發。莫非名花留心誰？」她心靈機巧，此詩巧妙地將公子的詩意附於主人了。適逢一個面目清爽的男童，媚態可掬，彷彿是為這場面特設似的，正穿行於朝霧中，分花拂柳，任憑露珠遍濕裙據，尋了一朵朝顏，奉獻給源氏公子。這情景恍若畫中。村野農夫等不善情趣之人，尚且選擇在美麗的花木蔭下休想。因此，那些間或得以一睹源氏公子風采的人，無不一見傾心，思量自己的身份。若家有姿色可觀的愛女或妹妹，定要送與公子做侍女，也顧不得卑賤的身份了。那侍女中將，今日有幸，蒙公子親回贈詩。加之公子絕世俊秀之姿，稍稍解得風情的女子，都不會將此視為尋常。她正盼望著公子朝夕光臨，與她盡情暢談呢。此事暫且木提。
　　話說誰光大夫自從奉源氏公子之命窺探鄰家情狀，便盡心竭力，頗有收穫，因此特來報告公子。他說道：「鄰家的女主人是何等樣人，竟不可知。其行蹤十分隱秘，斷不讓人知道來歷。倒是聽說其寂寞無聊，才遷居到這向南開弔窗的陋屋裡來的。若是大街上車輪滾動，那些年輕侍女們就出外打探。有時一主婦模樣的女子，也悄悄伙了侍女們出來。遠遠望去，其容顏俊俏，非同一般。那天，大街上響起開路喝道聲，一輛車疾駛而來，一女童窺見了，連忙進屋道：『右近大姐！快來瞧瞧，中將大人經過這裡呢！』只見一個身份稍高的侍女出來，對女童直擺手：叫小點聲！』又說：『你怎知是中將大人呢？讓我瞧瞧。』便欲窺看。她急急忙忙地往外趕，不料衣據被橋板橋絆住，跌了一跤，險些翻下橋去。她懊喪地罵道：『該死的葛城神仙o架的橋多糟！』於是興味索然。車子里的頭中將身著便服，帶了幾個隨從。那侍女便指著道，這是某某，那是某某。而那些正是頭中將的隨從和待童的名字。」源氏公子問道：「果真是頭中將么？」當下尋思：「這女子莫不是那晚頭中將所言及的常復，那個令他依戀不舍的美人兒？」淮光見公子對此頗感興趣，又乘機報告道：「老實說：我為此在這人家熟悉了一個侍女，如今已是十分親昵，對這家的情況亦全然知曉了。其中一個模樣、語氣與侍女一般的年輕女子，竟是女主人呢。我在她家串進串出，裝著一無所知。那些女子也都守口如瓶，但仍有幾個年幼的女童，在稱呼她時，不免露些馬跡。每遇此，她們便巧妙地搪塞過去，真似這裡無主人一般，實在可笑戶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源氏公子覺得此事新鮮，說道：『俄個時機去探望乳母，趁此我也窺探一番。」心想：「前次暫住六條，細究那戶人家家中排場，並不奢華，也許就是左馬頭所鄙棄的下等女子吧。可這樣的女子中，說不定有意外的可心人兒呢。」淮光向來對主子言聽計從，自身又好色戀情，自然不願放過一切機會。於是絞盡腦汁，往來遊說，最終成全了主子，與這主人幽會。其間細節，權且不表。
　　對這女子的來歷，源氏公子終不能得知，便將自己的身份也隱瞞起來。他穿著粗陋，徒步而來，不似乎日那樣乘車騎馬，以掩人耳目。淮光心想：「主子今兒是有些反常了。」只得讓公子乘自己的馬，自己跟在後面，不免感到懊惱，便嘟喀道：「我也是多情的人，卻這麼寒酸，叫意中人見了豈不難堪！」源氏公子小心謹慎，只帶兩人隨往，一個是那天替他搞夕顏花的隨從，另一個則是從未露面的童子。仍恐女家知曉瑞底，連大部停母家也不敢貿然造訪了。
　　那女人不能知道源氏公子身份，也好生奇怪，百思不曉。每逢使者送回信時，便派人跟蹤。天亮，公子出門回宮時，也派了人探視他的去向，推測他的住處。無奈公於機警，終不能探得底實。儘管如此，她仍是毫無就此捨棄之意，仍是忍不住前去幽會。有時也感到未免過於輕率，一番悔痛后，仍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男女之事，即使如何謹嚴自守，也難免沒有意亂情迷之時。源氏公子雖然處處小心，謹慎行事。但此次卻感到極為驚詫：早晨剛與這女子分手，便思念木已；而至晚上會面之前，已是心急如焚了。同時又自我安慰，許是一時新鮮罷。他想：「此女浪漫活潑有餘而沉著穩重不足，又非純真處女，出身亦甚低微。何以如此令我牽腸掛肚呢？」思之再三，也覺木可理喻。便越發小心謹慎：一身粗陋的便服，連面孔也遮了起來，令人看不清楚。夜深人靜之時，再偷偷地潛入這人家，情形如同舊小說中的狐狸精。雖然在黑暗中也能覺察他優越的品貌，但夕顏。動中愈加疑惑，常常恐懼悲嘆。她想：「這人究竟何樣？想必是鄰家那個好色之徒引來的吧。」她開始懷疑淮光。但淮光卻佯裝糊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把個夕顏弄得莫名其妙，暗自愁思煩悶。
　　這邊源氏公子也頗煩惱：「這女子不輕易顯露，裝著信任於我，使我放鬆警惕。有朝一日乘勢逃離，教我如何找尋？何況哪一天遷別這暫住之地，也末嘗不可能。」倘是無法找到，就此情斷，春夢一場，倒也妥善。但源氏公子左思右想，斷然不肯就此罷休。有時為避人耳目，便忍下思念。一人孤裝獨寢之夜，免不了提心弔膽，憂慮悲愁。彷彿這女子夜間便會逃走。於是定下決心：「此事尚須一不做，二不休，將她迎回二條院吧。就是泄漏出去，也已成定事，奈何不得了。從不曾如此牽挂，怕真是前世定下的姻緣。」如此一想，他便對夕顏道：「我想帶你去一處舒服的地方，我們可以從容交往。」夕顏道：「話是如此，你古怪的行徑，令我有些膽怯呢。」語調天真爛漫，無甚掩飾。源氏公子倒也認為在理，便笑著遠她道：「我們兩個總有一個是狐狸精的。權當我是狐狸精，這就迷惑你吧。」甚是親見！夕額便放心地依了他。源氏公子終覺如此不甚合於情理，但念及這女子的誠心與百般柔順，便又生出傳香惜玉的感情來。他常常懷疑她即是頭中將所說的常夏，也竭力回憶那夜頭中將的描述。他覺得這女子隱瞞自己的身份，自有其理由，所以不予窮究。他推想她的心態，卻並無逃隱之意。如果慢怠了她，也就不可知，但如今則可以安心了。於是轉而一想：「假如我稍稍看重其它女子，她會如何？這也許很有趣哩。」
　　八月十五夜，清風輕拂，明月高掛。月光透過板房縫隙，一道一道投射房中。源氏公子不曾見慣這等景象，覺得充滿奇情異趣。天快亮時，鄰家的人相繼起身了。隔著板壁，幾個庸碌的男子高聲大氣地談話。一人嘆息道：「這樣冷的天氣，今年生意恐不大好呢。這鬼地方，到處不成個樣，真讓人擔心的。喂，北鄰大哥，我激…」這些貧民為了衣食，早早便起身榮作，嘈雜之聲擾耳，夕顏覺得有些難堪。若她貪慕虛榮，住在這種地方，定會覺得陷入泥坑而苦不堪言。好在她寬宏大量，縱有痛苦與悲哀，或受人恥笑，也並不介意。如此達觀而超然，以致外界的嘈雜混亂，並不能影響她的心緒。再則，既已身處此境，羞債、厭惡也是無用，倒不如木露聲色，隨遇而安。外面春米的聲音似乎就在耳旁，比雷霆還響，大地也為之震動。源氏公子從未聽過這等煩躁之聲。另有一些雜亂的聲音，時輕時重，從四面傳來。間雜一兩聲寒雁的鳴叫，哀愁凄涼，擾人清夢，教人忍無可忍。
　　源氏公子住在靠邊的一個房間。早上起身之後，他親自開門，和夕額一同出去觀賞景色。這庭院狹僻，幾竿淡竹蕭疏仁立；花木上的露珠與曉月相映，晶瑩透亮，與宮中無別；秋蟲的咽鳴聲散漫各處。源氏公子記得在寬廣的宮中，連壁間的蟋蟀聲聽來都遙遠。如今這些蟲聲如在耳邊，他便覺得有些難受。只因對夕顏格外恩愛，這些不快都暫且消減了。夕顏此時身著白色夾衫，外罩柔軟的淡紫色外衣，裝束嬌艷卻不華麗，體態輕盈秀美。表面看去，似乎並無出眾之處，但言語間總讓人萬分憐愛，實在是個可心的人兒！若是再剛強些就最好不過了。源氏公子想無牽無掛地暢談，便對她說道：「我們現在到附近一個能夠開懷暢談到明天的地方去吧！老呆在這裡，苦悶得很！」夕顏平靜地說著：「這樣末免太匆促了吧！」源氏公子便與她立下山盟海誓，訂了來世之約，夕顏才真心真意，坦誠相待，態度天真如小女孩。當下源氏公子也顧不得人言可畏了，立即吩咐侍女右近叫隨從將車子趕進門來。別的侍女雖感不安，但知這源氏公子與主人的愛情異乎尋常，也就信賴他，由他將女主人帶走。
　　天色微明，晨雞尚未啼叫，萬籟俱寂。只幾個山僧之類老人的誦經聲清晰可聞。想必這些老人是在為朝山進香預先修行吧。源氏公子想象著他們不停地跪拜起伏的辛苦模樣，很是可憐。心中道：「人世無常，如朝露一般。為何貪婪地為自己祈求不止呢戶正在想時，忽聽得一片「南無當來導師彌勒菩薩」之聲，隨即便是跪拜的響聲。公子大受感動，對夕顏說道：「你聽！他們不僅為此生，還為來世修行呢！」於是口佔道：君應效此優婆塞。莫忘來生誓願深。」誓願同生在五十六億七千萬年之後彌勒菩薩出世之時，這盟約今夕顏覺得萬分語重心長！便答道：
　　「此身未積前生福，何以期束後世緣？」聽來令人不甚愜意。是時曉月即將西墜，夕額不願貿然乘車去莫名之地，一時猶豫不決。源氏公子不停地勸慰慫恿，催促起程。此時月亮隱入雲中，天已漸亮，景物膜俄。源氏公子按例在天未大亮前匆忙上道，情急之下，便輕輕地將夕額抱上年。命右近相伴，驅車出門。
　　不多時，車子來到了離夕顏家不遠的一所宅院門前，停下來。叫守院人開門。趁這間隙，公子環顧四周，只見路荒草野，古木參天，陰森森甚是嚇人。雲霧繞繞，瀰漫車簾，浸潤了衣袂。源氏公子對夕顏說道：「從未經歷此種景象，真寒人心肺哩！正是：
　　披星戴月事，而今初相問。古來遊冶客，能解此情無？你見過此景么？」夕顏羞答答地吟道：
　　「此山隱落月，山名未可知。碧落當已盡，頓然芳姿隱。我害怕呢。」源氏公子推想這景象如此陰森可怖，許是因為自己常居皇室，如今這麼一改變，倒似十分有趣。車子停在西廂前，解下牛，將車轅擱在欄杆上。源氏公子等人便坐在車中，等候打掃房間。侍女右近對此大為驚異，暗自回憶女主人與頭中將私通時的情形。從守院人四處奔忙、殷勤服侍的態度，依稀可見源氏公子的身份。右近已有所悟了。
　　天色漸明，遠山近樹依稀可見。院宅已打掃清爽。源氏公子這才下得車來，步入室內。這守院人是公子親信的家臣，曾經在左大臣鄰上做事。此刻他走近公子道：「當差的人都已離去，恐不方便。我去招呼幾個熟手來吧？」源氏公子說道：「我是故意選了這僻靜的地方，萬不可讓外人知道。」這守院人便慌忙去備辦早粥，因人手不夠，終顯得張皇無策。而源氏公子呢，第一次在這破落荒涼處旅居，倒頗覺新鮮。所以除了滔滔不絕地和夕顏談情說愛，便無所事事。
　　二人稍作歇息，接近中午，方才起身。源氏公子隨手將格子廖打開。只見庭院樹木叢生，寂寥無人，一派凄涼。院中的些許花草，也已衰弱無力；池中水草，枯萎零落。滿眼都是蕭條的哀秋。那邊的籬屋裡，彷彿住著人，然而距此甚遠。源氏公子對夕顏說：「此地人煙絕竭，很是荒涼。若是有鬼，也無法奈何於我吧。」其時他仍掩著臉，夕顏看了，有些不悅。源氏公子暗想：「親昵若此，還這般遮遮掩掩，真是不合情理。」便吟詩道：
　　「露中夕顏抑首笑，當初邂逅皆應緣。那日題寫在扇面上贈我的詩，有『夕顏凝露容光艷』的句子。如今我露了真面目，你當如何廣夕顏斜斜地瞟了他一眼，低聲吟道：
　　「艷艷容光當漫道，惟恐黃昏看不清。」一首意趣平平的詩，但源氏公子聽了卻別有趣味。此時他與夕顏推心置腹，互述衷腸，將那絕世的優美風采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原本就荒涼的野景，彷彿因此更為失色了。他對夕顏說道：「你一向隱瞞著身份，頗令我生氣，故而也不將實情告知與你。如今我做得榜樣，開誠布公，你總該告訴我了吧！一味如此，很讓人煩悶呢。」夕顏答道：「怎才能向你道清呢？我這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一副嬌艷模樣。源氏公子說道：「這便無可奈何了！也不可怪你，是我先對你隱瞞的。」兩人凄凄怨怨。情真意切地度過了這美妙的一日。
　　淮光尋得此地，給公子送了些果物來。但又怕右近取笑，便不敢貿然走進去。但見公子為這女子竟藏身這種地方，真是忍受不住。淮光進而猜想這女子一定美貌非凡，便不免有些懊悔。心想：「本來應該屬我，現在讓與公子，我的氣量也夠大了。」
　　薄著時分，源氏公子百無聊賴，眺望著遠方。夕顏嫌室內光線太暗，感到懼怕，就來到廊上，捲起帶子，躺在公子身邊。兩人臉對臉，四目注視。夕陽將他們的臉照得紅亮亮的。此時的夕顏，在這莫名的情景中，竟忘卻了一切憂思，表露出無限的柔情媚態。因周圍景況令她膽怯，便終日依附公於，宛如小鳥依人，也實在是楚楚可伶。源氏公子於是提早關上格子f』J，喚人點了燈。他怨恨地說道：「我們既為伴侶，理應真心相待，你卻仍有所慮，真使我傷心。」猛然間他又想起：「父皇一定在找尋我了吧。使者們找得到才怪呢！」既面又想道：「我愛這女子到如此地步，甚是稀奇。長久沒去探望六條妃子，她該不會恨我吧？但又不能怨她啊！」戀人之中，六條妃子總是第一個令他懷念的。但眼前這女子美好可愛，令人垂憐，便沖淡了六條妃子的影子。公子開始在心中將兩人評品，對六條妃子的思念也就有些削減。
　　將夜半時，源氏公子才源脫人睡，恍懈間見一美麗女子坐於枕旁，幽怨地說道：「當初為你少年英俊，便真心愛戀，哪知你心中無我，卻陪了這個下賤的女人。這般無情無義，直把人氣死也！」說罷，便動手來拉身旁的夕顏。源氏公子心知著了夢魔。強睜開眼，見四周漆黑一片，只覺陰氣逼人。忙取出佩刀放在身旁，叫醒右近。這右近也很膽小，循依到公子身邊來。公子說道：『林去喚醒過廊里的值宿人點紙燭來。」右近心中害怕，說道：「四周一片漆黑，叫我怎麼敢出去呢？」公子強笑道：「你真似個小孩子。」說著拍起手來。四壁相繼發出空空的回聲，反而更加嚇人，卻沒有一個值宿人聽見。只這夕顏渾身戰慄，早沒了言語，確實是痛苦不堪。一身冷汗后，已是奄奄一息了。右近心痛道：「小姐素來膽小，沾點小事就已魂飛魄散，別提現在有多難受呢廣源氏公子想：「的確這樣。這個人白日里望著天空也會發獃，真可憐啊！」於是對右近說道：「你且護住小姐，我自去叫人吧。」待右近走到夕顏身邊，源氏公子始從西面的邊門走出去。打開過廊的門一看，燈火也皆熄滅。外面夜風習習，寂寂無聲。值宿的三人，都睡著了。其中有守院人的兒子，源氏公子經常使喚他。一個是值殿男童，另一個便是那個隨從。守院人的兒子聽得喊叫，應聲起坐。公子說道：「拿紙燭來。叫隨從趕快鳴弦，不要停止o。此地人跡稀少，陰森可怖，怎可如此放心大睡？聽說誰光來過，此刻在何處？」年輕人答道：「他來過的。只因未有公子吩咐便回去了。說是明日清晨來迎接公子。」這守院人的兒子是宮中禁衛武士，善於鳴弦。他一面拉弓，一面叫喊「火燭小心」，四下里巡視。
　　聽得這熟悉的雞弦聲，源氏公子不禁想像宮中：「此刻巡夜人可能已經唱過名了。禁衛武士鳴弦，正當此時呢。」如此想來，此夜尚早，便回到房間，暗中打量。夕顏依然躺在床上，右近俯伏在她身旁。源氏公子說道：「為何這般膽小！荒郊僻野，狐狸精之類的東西固然可怕，但有我在，也不至如此驚慌的！」便使勁把右近拉到身邊。「太嚇人了，心裡直抖，才儲伏在地的。不知小姐現在可好些了？」右近說道，驚魂未定似的。公子道：「哎，怎的？」暗中摸了摸夕顏，已經沒有了氣。搖搖身子，更覺四肢軟弱無力，神志不清。源氏公子想：『賴妖怪迷住，她也太稚氣了。然而，雖是心急如焚，又實在想不出辦法來。那個禁衛武士把紙燭送來了。右近早已嚇得癱軟如泥。源氏公子便把旁邊的帷屏拉了過來，把夕顏的身體遮住，對武士說道：「把紙燭給我拿來！」然而武士恪守規矩，不敢近前，只在門檻邊站住。源氏公子說道：「拿過來些！真是獃子啊！」燭光中，似覺剛才那個夢中美女，就坐在夕顏身旁，但頃刻間便又無影無蹤。
　　源氏公子想：「以前只在小說中見過這樣的情景，如今卻親眼目睹，好生嚇人。不知夕顏究竟情況如何？」腦子裡亂鬨哄的，不知所措。想了一想，就在夕顏身旁躺下，輕聲呼喚。哪知夕額已經渾身冰冷，香消玉殞了！源氏公子頓覺精疲力竭，孤苦無助，不知如何是好。要是有一個能除妖降魔的法師，該多好啊！然而法師又何處可尋呢？自己雖然年輕氣盛，畢竟閱歷淺薄，眼看著夕顏仙去，卻無計可施，叫人怎不心痛？於是只一味地將她抱在懷裡，呼大搶地：「可愛的人兒，你活過來吧！怎忍心拋下我？」然而夕額的身體已經冰冷，終是與死人無別了。右近早已暈倒，此時突然睜開雙眼，放聲大哭。源氏公子想起了從前某大臣在南殿驅鬼的故事，情緒就好了些。對右近說道：「現在像是斷氣了，但不會就這樣死去。夜裡哭聲會驚動他人，你要剋制才是。」然而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叫來那個武士，說道：「出怪事了，有人被鬼迷住。你趕快派人去找淮光大夫，叫他快來。再悄悄告訴他：如他哥哥阿閣梨也在，便一同來。不要讓他母親知道，以免她干涉。」他儘力掩飾著悲痛吩咐完武士，其實早已無法自持了。人亡猶可哀，慘境更難熬。
　　夜半風急，松濤陣陣，不時還夾帶一兩聲怪鳥的慘嘯，可能是貓頭鷹吧。源氏公子在這寂靜無聲的夜色里思前想後：「我竟鬼使神差到這等荒僻之地來投宿！」但悔之晚矣。右近已經神志不清，哆瞟著緊緊偎在源氏公子身旁，如同死去一般。源氏公子麻木地把右近緊緊抱住，想：「難道她也不行了？」這時屋裡只源氏公於一人還像個活人，但他束手無策。燈光搖曳慘淡，映照著正屋邊的屏風和各個角落，彷彿背後傳來客奉的腳步聲。源氏公子想：「淮光啊，你早些來吧！」但這淮光漂泊不定，使者四處找尋，直至東方欲曉。這段時間在源氏公子看來簡直度日如年。終於聽得一聲雞叫，源氏公子如釋重負：「我前世到底作了什麼孽，要經受這生死攸關的磨難？莫非是我在色情上犯了大罪，逆了天理而遭報應？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此事如果傳揚開去，宮中且不說；世人知曉，必鄙之下流了。想不到我現在倒聲名狼藉！」
　　淮光大夫終於來了。此人平常均侍候在側，惟獨今宵不來，而且無從尋找。源氏公子有些厭惡。可是見了面，又沒有勇氣發泄，竟一時緘默無言。右近看是淮光來了，便知他是最初的慫惠者，忍不住哭了起來。淮光未來，源氏公子還能硬撐著，所以抱著右近。現在淮光來了，他透了一口氣，哪裡還忍得住，便也放聲大哭起來。好不容易止住淚，對準光說道：「此番怪事，是不能用言語表述的。聽說誦經可以驅逐惡魔，使人復生。我想立即就辦，阿閣梨也一起來，行嗎？」淮光答道：「阿閣梨昨天已經回比睿山去了……此事真是奇怪。小姐近來貴體無恙？」源氏公子哭道：「很好。」他哭得凄婉哀怨，淮光也受了感染，嗚嗚地哭了起來。
　　大凡年富歷豐、見識深厚的人，遇事都能臨危不亂。源氏公子和淮光大夫都年輕識淺，此時早已六神無主。倒是淮光略有主張，他道：「首先，要保密。宅院里的人知道了這事，是不妥的。守院人倒是可靠，可他的家眷就不可靠了。其次，我們要趕緊離開此地。」源氏公子道：「還有什麼地方的人比這兒少呢？」淮光說道：「說得也是。如果回到小姐屋裡，那些侍女定然也會悲泣不止。人多雜亂，定有人問，便免不了會傳揚開去。最好到山中找個寺院，那裡常常有人舉行殯葬，趁人不備我們可以悄然進去了。」他想了片刻，又道：「從前我認識一個侍女，后削髮為尼，遷居東山那邊去了。她是我父親的奶娘，現在年事已衰，仍居故處。東山人來人往，惟她處安靜。」此時天已漸明，淮光便吩咐備車。
　　源氏公子經一夜折磨，已無力抱起夕顫了。淮光便將她用褥子里好，抱到車上。她身材小巧玲瓏，所以屍體並不令人討厭，反使人憐惜。那褥子短而窄，包不得全身，黑髮飄散在外。源氏公子覺得慘木忍睹，悲痛欲絕。他堅持要陪同前往，想親眼看著那一縷紅塵升人天際。淮光大大阻攔道：「公子千萬留步，趁眼下行人稀少，趕緊回二條院吧！」於是叫右近上車伴著遺體，又將馬讓給源氏公子，然後撩起衣衫，瞞珊地跟在車子後頭，出了院子。公子的悲傷之情幾近極點，令淮光顧不得自身，驅車直往東山而去。源氏公子則若夢中一般，昏昏然到了二條院。Th條院里議論紛紛：「公子到底從哪裡回來？竟這般沮喪。」源氏公子徑直走進寢台的帳幕里，以手撫胸，越發胸中梗塞：「我怎不塔那車一同前往呢？她若未死，醒過來，知道我棄她而去，定恨我是無情無義之徒。」他一直叨念著，心煩意亂，胸中鬱悶，連話也說不出來了。甚至覺得頭暈腦脹，體內燥熱，痛苦不堪。他想：「真是活受罪啊，不如死了倒好！」直至日上三竿之時，仍無心思起身。侍女們也不知公於是為了何事。勸用早膳，木獃獃，不舉筷，哭喪著臉，長吁短嘆。此刻皇上派使者來了。原來呈上昨天早上就派使者找尋公子下落，沒能找到，坐卧不安。所以今天特地派左大臣的公子們前來詢問。源氏公子便只讓頭中將一人「來此隔簾立談」o公子在簾內說道：「我的乳母於五月重病在身，削髮為尼。幸得佛主保佑，方才痊癒。哪知近來又舊病複發，異常衰弱，盼望我前往探視，以求再見一面。這是我幼時疼愛我的人，在此彌留之際，如若木去，如何忍心，所以前去探視。不料她家早有一個患病的僕人，病勢危重，已病死在家，還本送出。他們顧及我膽小，隱瞞了此事，直到天黑，趁夜幕籠罩，才把屍體送出去。此事過後我才知曉。現在快到齋月，宮中正在忙於準備佛事。找乃不潔之身，不便貿然進宮。今晨又傷風受寒，體熱頭疼難忍。隔簾致辭，實屬無禮之舉。」頭中將答道：「事已如此，我立即將此佑稟奏皇上。昨夜皇上頓生管弦之興，故而派人四處尋找公子。因不見下落，聖心頗感不悅。」說罷便告辭，一會又回來了，問道：『哪死人究竟怎樣？剛才您所說的，似不可信吧！「源氏公子心中有鬼，支吾其詞道：「所言俱為實情，望將我偶爾身蒙不潔之事奏聞是上。有所怠慢，還望海涵。」他裝著若無其事，其實心中已傷痕纍纍，心情很是煩躁，不想與人交談，只傳喚藏人併入內，叫他將身蒙不潔之情由如實稟奏。另外備一封信送交左大臣府邪。信中說明因有此故，暫時不能參謁。
　　傍晚，淮光由東山歸來面見公子。由於公子已對人宣稱自己身蒙不潔，來客只得隔簾相見一F便即封退出，教室內並無他人。公子即召淮光進入帝內，問道：「如何？果真沒辦法了么』！」說著，便以袖拭淚。淮光也涕淚說道：「實在是毫無辦法廠。寺中停屍過久，很是不妥。而明日卻正是宜於殯葬之期。我在那兒有一個相識的高僧，已將有關葬儀的事情託付他了。」源氏公子問道：「同去的右近如何？」淮光答道：「她好像也不想活了。只一味嚷道：『讓我跟小姐同去吧！』真是死去活來。甚至要墜岩自盡，還說要將這事告訴五條院的人。我對她百般勸慰，對她道：『你暫且鎮靜，待把事情安排得周詳些再議。』才終於沒有引出事來。」源氏公子一聞此言，其為悲傷，嘆道：「我也極為痛楚！不知如何處置方為上策！」淮光勸道：「事已至此，傷心何用！一切皆為前世註定的。這件事定然不會走漏風聲，後事均由我一手辦理，請公子放』動便是。」公子道：「說得也是。我想世事均為前世所定吧。可是，我因胡行妄為，傷害了他人的性命，負此惡名，真是痛心疾首！你千萬不可將此事告訴你的妹妹少將命婦；更不可讓你家那位老尼姑察知。她平素常勸諫我不可輕浮造次，倘若被她知道了，我定然羞慚難當！」他囑咐淮光要守口如瓶。淮光說道：『科人自不待言，就是執行葬儀的法師，我也對他隱瞞了實情。」公子感到此人確實可靠，心裡方有了幾分踏實。侍女們見得此情此景，都莫名其妙。她們竊竊私語：「真奇怪，到底什麼事呢：說是身蒙不潔，宮中也不參謁，為何又在此處嘰嘰咕咕，哀聲嘆氣？」至於葬儀法事，源氏公子囑託淮光道：「切不可怠慢草率。」淮光說道：「怎會怠慢草率呢！不過也木宜過於鋪張。」說著便欲告辭。但公子一時悲從中來，對淮光說道：「我如果不能如願再見遺骸一面，總是不得心安的。讓我騎馬前去吧。」淮光轉念一想，此事實在不妥，但無可奈何。答道：「公子有此心愿，也是情理中事。但請趁早出門，天明之前必須回來。」源氏公子便換上新近微行常穿的那套便服，正要出門。此刻源氏公子心事重重，苦不堪言，想到夜涉山路，荒險重重，不免心中迴腸百轉，舉棋不定。然而又別無他法遣此悲哀。他想：「此時不見遺骸，那得到何年何月才能相見呢？」便一意私念，帶了淮光和那個隨從，出門登程。
　　行至賀茂川畔．十七之夜的月亮已高懸於空，前驅所持火把更顯得黯然無光，遙望鳥邊野0那景緻很是凄涼。然而源氏公子今夜心有所懷，故全然無懼。一路浮想聯翩，好不容易才到達東山。空山沉寂，有板屋一間，近傍一座佛堂。那老尼姑於此修行，好不凄涼！屋內有佛，佛前燈光閃爍。惟聽得一女子正暗自抽泣。室外另有幾位法師，時而交談，時而低聲念佛。各寺院初夜誦經已畢，四周一片沉寂。尚有清水寺方面還燈火輝煌，參拜者熙來攘往。有一得道高僧，乃老尼之子，正用悲聲虔誦經文。源氏公子聞之，不覺涕淚縱橫。入得室來，但見右近背著燈火，隔屏面對夕顏遺骸，俯伏在地。源氏公子何嘗不知其內心苦楚！夕顏遺骸較之生前無異，且略顯可愛，並不叫人懼怕。源氏公子遂握其手說道：「容我再聽聽你的聲音吧！你我前生結下了何等宿緣，以至今世相聚日短，我對你乃一片真心，如今你卻匆匆撒手西去，落得我形影相弔，苦不堪言，你果真就那麼忍心廣他聲淚俱下，肛腸寸斷。眾僧等皆不知此為何人，俱感動得淚流滿面。源氏公子哭罷，對右近說道：「今便與我回二條院去吧。」右近說道：「我自幼侍奉小姐，形影不離，時有多年。如今匆匆訣別，別人問及小姐下落，叫我如何作答？且不知何處肯收容我呢？我的悲苦，自不待言，若外人議論起來，怪罪於我，我又如何辯解？」說罷，大哭不已。一會兒又說道：「還是讓我同小姐一道繼續作伴吧廣源氏公子說道：「這乃前生命定，怪不得你。你且寬心，聽我一言。」他一面寬慰右近，一面哀嘆道：「如此看來，我哪有心思活下去！」話語凄涼，叫人心酸！此時淮光催促道：「天快亮了。望公子早回！」公了留戀不舍，一步一回頭，終是強忍悲痛而去。
　　夜露載道，朝霧膝股，不辨東西，難識歸途。源氏公子一邊行走，一邊回想室內夕顏遺骸，其儀姿如同生前，那件紅衣，本為公子親贈，現已同往，愈發覺得這宿緣是如此奇特！他無力騎馬，東倒西歪，全憑淮光於旁扶持，好言相勸，仍步履艱難。回至賀茂川堤上，竟滑下馬來。心情甚是惡劣，嘆道：「上天也欲讓我回家不得，莫非我也要死於此地？」淮光無計可施，心中甚是難堪，想道：「我當初若有主見，即使他命令我，我也決不會帶他來，但現在悔之晚矣。」便只得用賀茂川水洗凈雙手，向觀音合掌祈求保佑，此外別無良策。源氏公子尚有自知，終於強為撐著，於心祝佛求助神求佛，借淮光之力，才回至二條院。
　　二條院里眾人見其天明方歸，皆感詫異，相互議論道：「真叫人難以置信。瞧公子近來越發古怪了，常偷偷出門。尤是昨日，那神色真讓人擔心啊！何必要成日東遊西盪呢？」言罷惟有嘆息。原氏公子一回家中，便覺實在難耐，只得躺下，就此也病魔纏身，若木堪言。兩三天後，身體信加羸弱。皇上亦聞知此事，擔心不已，便於各處寺院進行祈禱祛病：凡陰陽道所有平安懺，惡魔拔楔，密教的念咒祈禱，均皆舉行。世間人紛紛謠傳說：「源氏公子美貌無雙，這等妖冶男子，大約是不足長留於世的吧。」
　　源氏公子儘管為病痛所纏，卻仍難忘那個右近。遂召至二條院，賜一廂房，讓其侍奉公子。淮光因公子有病，早已六神無主，然誰有強裝作態，一心照料這無依無靠之女子，以安頓其事。源氏公子病情略見好轉，便召喚右近，由其服侍。這右近不久即與眾朋輩親近有加，隨後便成了二條院中人。她身著深黑色喪服。容貌雖不甚俊美，然而實在亦無僅可擊。源氏公子對她說道：「身逢這番短暫姻緣，實乃今生不幸，恐性命不久亦將離於人世。你新近失卻了相依相伴之人，定然傷懷。本欲慰藉，倘我仍活於世，定要倍加疼愛，惟恐我隨她而去，就定會遺憾終身了。」哀聲細氣把話說完，就嗚咽不語了。右近見狀，只好儘力排除自身的憂傷，盡心照看公子，生怕有所不測。
　　二條院殿內眾人亦深為公子病體擔心，終日惴惴不安。宮中不斷有使臣往來於二條院探視病情。源氏公子聞知父皇如此用心良苦，亦覺有些過意不去，只得強作精神以表謝意。左大臣也關懷備至，每日必來二條院問病。或許是各方護理得法，公子重病二十餘天後，競日漸好轉，且無不良後果令人慮忌。身蒙不潔滿三十天時，已能起床走動。禁忌亦已解除，深知父皇急於相見，便於是日人宮拜望，又趕赴宮中值宿處淑景舍休息片刻。回哪時左大臣親自用車子相送，病後的種種禁忌，更是千葉萬囑。源氏公子如夢方醒，有如獲新生之感。至九月二十日，病體痊癒，面容雖瘦，風姿卻不減於病前。且時常沉於想像之中，偶爾亦有傷心落淚之時。見者甚為驚奇，皆道：「莫非真有鬼魂附身？」
　　一日黃昏，恬淡幽靜。源氏公子召右近於身旁，傾述道：「我至今難以明白：為何她借故隱其身世呢？即便真如所言，無家可歸，四處浪跡，然我一片真心傾慕於她，卻難得其體諒，始終這般隔膜，怎不叫人傷懷？」右近答道：「她為何要隱瞞到底？有朝一日，她自會將真名實姓直言相告。只因你倆不期而遇，一見鍾情，她疑是墜身夢中了。她以為：您所以隱名，是因你身份高貴，又是重名譽的人。您並非真心愛她。僅逢場作戲而已。她很苦惱，故不敢告知於你。」源氏公子說道：「相互隱瞞，本無意義。但我的隱瞞，實屬無奈，這種苟且行為，深為世人不齒，以往從未敢涉足。況且父皇訓誡在先，自己尚有重重顧忌。平日凡我所言，及我所作之事，皆會被人刻意渲染，大肆傳揚，故徽淮有小心謹慎，不敢肆無忌憚。豈料那日黃昏，僅為一朵夕顏花，便對那人一見鍾情，難捨難分。了結了這等姻緣，回想起來，這恍如好夢易醒之兆，真是可悲！反過來想，又覺甚為可恨：既姻緣易逝，這般恩愛又是何苦？現已時過境遷，隱瞞實是不必要，就詳盡告之於我吧。七七之內，將叫人描繪佛像送寺中供養，以祝福死者。倘姓名亦不知道，到寺中誦經之時，心中為誰迴向o呢？」右近說道：「實難相告啊！小姐既已隱瞞至今，如今人既已去，即便告知又有何用，且總覺有些不安。小姐自幼父母雙亡。其父身居三位中將之職，視女兒著掌上明珠。只因出身微寒，無力讓女兒出頭，故很郁寡歡而亡。其後小姐偶遇頭中將，當時他尚為少將。二人一見鍾情，相見恨晚，三年以來，如膠似漆。直至去年秋天，右大臣家使人前來發難。我家小姐自小膽怯，受此番折騰，甚為棋憚，使移至西京奶娘處小住，實為躲避災難。那裡當然苦寒艱辛，久居不易又想遷到山中居住。只因今年此方不吉。為避凶災，只得於五條那所陋室暫住，木想又巧逢公子，小姐曾因此而哀嘆。小姐生性與眾不同，謹慎小心，寡言心事，羞見生人。而於您面前，她倒能鎮定自若。」源氏公子想：「原來如此，看來頭中將所言，乃實有其事，只那常復不知尚在何處。」他更生惻隱之心了。便問道：「頭中將曾慨嘆，言其小孩下落木明，果真有個小孩？」有近答道：「沒錯，是前年春天生的。是一女孩，極為可愛。」源氏公子說道：「可知這孩子如今寄養何處？你不必外傳，暗中領來交給我吧。那人死得乾淨，真是可憐。如今方知還有這個遺孤，我。動尚有個安慰。」既而又說道：「本欲將此事告知頭中將，卻恐其生怨而自討沒趣，還是不告知為好。不管怎樣，這孩子由我撫養，亦合情合理o。你找些緣由去說動她的乳母，叫她一同前來吧。」右近說道：「倘能如此，定報大恩。讓她生活於西京，原本就屈從了她。只因別無他人可託付，便只好寄養於那裡了。」
　　其時著雷沉沉，一碧萬頃。院內秋草，園黃欲萎。四面蟲聲卿卿，如泣如訴。紅葉滿院，嬌艷悅目。真乃畫中一般。右近環視此境，甚感意外。憶起夕顏於五條所居陋屋，不免有些感傷。林中鴿聲嘈雜，不絕於耳。源氏公子聽了，回想那天和夕顏於某院泊宿時，夕顏聞此鳥聲，臉呈懼色，也實在是可憐。他問右近：「她究竟多大？這個人與眾不同，弱木禁風，故而壽短。」右近答道：「年方十九吧。自我母親——小姐的乳母。撇我而去，小姐之父中將大人見我可憐，遂讓我服侍小姐，自此形影不離，一起長大。如今小姐命赴黃泉，我豈敢苟存於世呢？悔不該當初與她過分親近，倒叫我此刻痛苦不堪。這位柔弱的小姐，就是多年來和我難捨難分的主人。」源氏公子說道：「柔弱，是女子的可愛之處。自以為是，目中無人，才讓人嫌棄呢。我生性優柔，故而對柔弱之人頗有好感。此等女子雖易受男子欺騙，然生性謹慎，善解人意，且推己及人，所以可愛。倘能盡心調教，正是最可愛的品性啊。」右近說道：「公子若愛慕此種品性的女子，小姐自是恰當人選，只可惜過於薄命吧。」說罷掩面失聲痛哭。
　　天色晦暗，晚風侵衣，源氏公子憂愁滿懷，仰天孤吟：
　　「閑雲若是屍次化，遙遙幕天亦可親。」右近不能作答，心中暗想：「小姐此時倘若尚在公子身邊……」想至此處，哀思不禁倡郁於胸。源氏公子又憶起那地方，刺耳的砧聲，亦變得甚為親近，便信口吟道：
　　「八月九日正長夜，千聲萬聲無了時」詩句。然後寬衣解帶，愁腸鬱結而寢。
　　且說伊豫介家小君，前往拜謁源氏。但公子已非往昔那般時常讓其托帶情書了，故空蟬又多了份心思，認為公子是在怨恨自己薄情）要與其決斷，正在心中煩悶。這時又聽得公子染病，心中便轉而十分憂慮了。又因即日將隨夫離京赴任於伊豫國，心中更覺孤寂難耐，遂想試試公子，便傳書道：「近聞貴體欠適，心竊牽挂，但難於啟齒。
　　吾絕吾信君不回，光陰蒞落誰不悲？古詩道：『此身生意盡』，信哉斯言。」源氏公子忽得空蟬書信，愛不釋手。他於空蟬的舊情哪能忘懷？便回復道：「慨嘆『此身生意盡』者，當為何人？浮世如今如蟬蛻，忽接來書命又存。在世間實為奇迹！」一夜之間，病體痊癒。雖手指顫抖，然信手揮毫，字跡也雋秀如初。空蟬見公子至今戀戀不忘那「蟬殼」便自覺有些負心，然亦實在有趣。生性這般頑皮，常做些意外之舉，卻羞於直接見面。她並非有意做出矜持冷淡之態，惟覺僅有如此，尚能讓公子知其不比愚婦。僅此足矣。
　　再說另有人名軒端獲，已入嫁藏人少將。源氏公子知此消息，便想：「真是不出所料。少將倘若看出破綻，不知後果如何。」他揣度少將之心，覺得手心有愧。又突發奇想：不知軒端獲近況如何？於是差小君送信一封。信中附言道：「思君憶君，幾乎欲死。君知我此心否？」附詩句云：
　　「一度春風吹泡影，而今何由訴別情？」他將此信系在一很長的獲花枝梢上，有意讓人瞧見。口頭雖囑咐小君「暗中送去」，心下卻想：「若小君大意一些，被藏人少將遇上，定知我為軒端獲舊日情人，或許也會寬恕她吧。」本來此種驕矜心態，最為可惡！小君趁少將不在，才將信轉附。軒端獲看后，雖怨他無情，然蒙其未忘舊情，又不由感慨。便以時間倉促為由，草草書寫兩句，交與小君：
　　「獲上佳音皆美意，寸心半喜半是憂。」筆法實是不雅，格調也僅一般，偏借故揮毫文飾。源氏公子想起那晚下棋時分，燭光映照出的面容來。他想：「其時與之對奕的那個女子，實在有一種讓人無法道出的感受。那風度：不拘小節，口齒伶俐。」想至此，亦覺此人並不可惡。竟一時忘了先前所嘗苦頭，於心中又萌生出一種念頭。
　　卻說夕顏死後，七七四十九日法事，於比睿山法華堂秘密舉行。場面自是十分講究：從僧眾裝束至布施、供養等種種調度，俱有條不紊。所用經卷尤其考究，佛堂裝飾甚為華麗，念佛誦經均萬般虔誠。得道高僧系淮光之兄阿閣梨，法事由其主持，莊嚴隆重。祭文由源氏起草，平日最為親近之師——文章博士書寫，其中有意隱去死者姓名，僅言「今有可愛之人，染病歸西，伏願阿彌陀佛，慈悲引渡……」甚是情意綿綿，婉轉凄側。博士見后道：「如此美文，不必再改了。」源氏公子雖儘力克制，亦情不自禁，淚如泉湧。博士面對此情此景，頗為關心：「究系何人，引得公子如此心傷？且未曾聽說有人不幸啊！公子這般悲傷，定與此人有頗深宿緣！」源氏公子暗中備有為死者焚化的服裝，這時叫人拿出裙袂，親手繫結於裙帶上，吟道：
　　「裙帶由我含淚結，何時解帶敘歡情？」想到死者於來世：「此四十九日內，亡靈游七於中陰＠里，日後將投生於六道中哪一世界廣誦經念佛，甚是虔誠，表情一派肅然。公子再見到頭中將時，胸中痛楚不覺中復又涌動。欲告知他撫子如今活得很好，又恐遭然難。左思右想，終未開口。
　　再說五條夕額的居所內，眾侍女見女主人出走未歸，行跡不明。均憂心沖忡，卻無處可尋。右近亦杳無音訊，真乃咄咄怪事，惟有嘆息。她們雖難確認，論模樣，那男子定是源氏公子無疑。求問淮光，當然佯裝不知，支吾搪塞，依然同此家侍女眉目傳情，暗中幽約。眾人皆撲朔迷離，暗中猜疑：「許是某國守之子，本為好色之徒，怕頭中將糾察，放帶離至其任處去了。」居所主人，乃西京奶娘之女。此乳母本有三個女兒。右近即為另一已逝乳母之後。這三個女兒素來視右近為外人，而彼此間存有芥蒂，故不來稟報女主人詳情。惟有思念女主人，以淚洗面。右近甚為虛懼，若將此事告知，定會引出麻煩。且於源氏公子，更是守口如瓶，所以對尋找遺孤一事，只得擱置起來。只要宮中一直無人知曉，自己尚可苟且度日。源氏公子只能把與夕顏相見的願望寄之於夢。至七七法事結束前一晚，好夢真的如期而至。於那晚泊宿的某院室內，光景依舊：夕顏枕邊坐一美女，容貌親見一般。醒來便想：「這定有妖孽作祟，於此荒寂屋內，將我迷住，這是另有所謀吧？」回想夢中情景，不覺冷汗淋漓。
　　卻說伊豫介於十月初，便要離京趕赴任地。此次攜帶家眷而別，故源氏公子盛宴話別，情景很是隆重。還私下為空蟬備辦了稱心贈品：梳扇等數不勝數，皆精巧別緻，即便祭路神所用紙錢亦匠心獨具。並將那件單衫物歸原主，且附詩一首：
　　「環露痴心仍重逢，豈料啼多袖已朽。」又備書信一封，以盡敘衷腸。繁文得語，暫且不表。源氏公子使臣已去，空蟬特讓小君送至單衫的答詩：
　　「蟬翼單衫緣何棄，寒冬來時哭聲哀。」源氏公子讀畢想道：「我雖這般思念，然此人心高氣傲，有別於常人；現終於舍我而去。」此日正值立冬，上天有眼，竟降下一陣雨來，山野更顯靜寂。源氏公子終日沉溺於遐思之中，不覺吟道：
　　「秋去冬來凄心苦，淚眼茫茫生死別。」一時之間，彷彿深有感悟：「此種不甚光彩之戀情，畢竟使人痛楚！」　　　　　　　　　　 


第05章 紫兒

　　卻說源氏公子因患瘧疾，四處找人念咒，畫符，誦經，祈禱，均不見好，卻仍舊發作。便有人提議道：「有一高明的修道增，住北山某寺。去夏瘧疾流行，別人念咒都無效驗，推此人神駿，醫好無數病人。此病若拖延下去，特釀大難，萬清早日一試。」源氏公子聽得此言，便派使者到北山去喚請那位高僧。高僧推辭道：「貧僧年事已高，舉步艱難，恕難從命。」使者歸來如實稟報。源氏公子無可奈何。只得帶了四五個親隨，在天色微明時微服前往北山。
　　高僧所在之寺隱於北山深處，雖時值三月下旬，京中花事已漸近尾聲，山中櫻花卻開得正艷。入山漸深，但見春雲繞樹，隨風飄移，甚是可愛。源氏公子生長在皇院深宮，不曾看過如此景色，又因身份高貴，難得遠足出遊，所以倍覺心曠神情。寺院所在之地，地勢險峻異常：寺後山峰直插雲天，周圍巨岩環抱。那老和尚便居此仙境之中。源氏公子走進寺內，並不曾報得姓名。老和尚一見，此人雖衣著簡樸，仍搞不住其高貴風采，便吃了一驚，說道：「這定是昨日召喚貧僧的那位公子了。有勞大駕，實不敢當！貧僧早已脫離塵世，符咒祈禱之事，漸已遺忘，怎敢屈尊親臨？」說時，打量公子，滿面笑容。這位聖憎道行極高，他畫了道符，請公子吞飲，又誦經祈禱，為公子消災。此時紅日初升，霞光四射，源氏公子便步出寺外，眺望四周景色。此處地勢高峻，山中諸寺，盡收眼底。沿坡道曲折往下，有一所屋宇，也同這裡一般圍著茅垣，然而甚為整潔，內有齊整的房屋和邊廊，庭中樹木森森，頗有生趣。源氏公子問道：「何人居住在此？」隨從答道：「是那位僧都，公子認識的，在此處已兩年了。」公子嘆道：「原來是有涵養的高僧仙居之處，看來，我此番微行，恐不成體統呢！大概他已經知道我到此罷。」此時，見宇中走出幾個童男童女，個個眉清目秀，有的汲凈水，有的採花，皆瞭然分明。隨從人在下竊竊閑談：「看，那裡有女人呢。譜都不該會養女人吧。那麼，究竟是些什麼人呢？」有的下去窺探，回來報道：「裡面有漂亮的年輕女人和女童。」
　　賞玩之後，源氏公子回到寺內，誦了一會經。近正午時，便開始擔心瘧疾是否發作。隨從說道：「公子不如到外去散散心，倒可忘掉那病根也未可知。」他便依言出得寺來，登上後山，向京城方向眺望。但見雲霞滿天，四處瀰漫；萬木蔥蘢，時隱時現。他贊道：「真像畫兒一般。住在裡面的人，定如神仙般無憂無慮。」隨從中有人言道：「這風景還算木上最好的。如果公子再走遠些，到那高山大海邊去，一定更是開心，那光景才勝似圖畫呢。譬如東部的富士山，某某岳……」也有人將西部的某浦、某礬的風景活靈活現地描繪出來。這些人說東道西，好讓公子釋懷，終於忘了瘧疾。
　　有一名叫良清的隨從，告訴公子道：「京城附近播磨國地方有個明石浦，風景極好。那地方無深幽之趣，卻臨大海。眺望海面，別是一番氣象，真是海闊天空啊！此地的前任國守有一座遠近聞名的邸宅，宏壯之極。還有個女兒，如花似玉，非常可愛。這個人出身高貴，按理仕途應當順利。但他脾氣古怪，落落寡歡，難以與眾人相合。棄了好端端的近衛中將不作，卻到這裡來當國守。誰知又得不到播磨國人的擁護，還頗瞧不起他。他悲傷之極，嘆道：『上下不是，活在這塵世還有何意義！』就此削髮為僧了。這人也真是奇怪，既然遁入空門，那就應該遷居深山，他卻選擇海岸居住。這播磨一地，宜於靜修的山鄉比比皆是啊！大概顧慮深山之中人跡稀少，景象蕭條，年輕的妻女常住不慣；抑或因為那所如意稱。心的邸宅吧，所以他不肯入山。前些時回鄉省親，我曾經去過他家。儘管京城失意，郡人也瞧不起他，卻有廣闊的土地和壯麗的宅院。此皆靠了國守的職權而備辦起來的。這種人晚年無須操心，盡可富足安樂。而他當了法師后，反倒熱心起來，為後世修福，做得不少好事呢！」
　　公子追問道：「那女兒如何？」良清說道：「容貌與人品皆屬上乘。每一任國守都特別看中她，向她父親求婚。可這法師一概不準，並立下遺言，道：『我今生一事無成，只待來世了。只此一女兒，但願她將來能出人頭地。倘若我身先死，她又發跡無緣，倒不如投身入海，與我共期來世。」』源氏公子聽得這話頗覺好笑，隨從者也笑道：「這個女兒真是個寶貝啊，要她當海龍王的王后哩！真乃心比海深！」這隨從良清，即現任播磨守的兒子，今年已從六位藏人晉爵為五位。朋輩議論道：「這良清不懷好意，他想娶這女子作美，不時去那家窺探。不是要破壞和尚的遺言嗎？」一人說道：『脾，說得如此玄乎，恐怕不過是個村野姑娘吧！自幼生長於窮鄉僻壤，父母又如此古板，能好到哪去？」良清說道：「此言差矣！這姑娘母親極有來歷，交遊甚廣，遍訪京城富貴之家，在來許多年輕侍女和女童，專選那些容貌姣好者，充當女兒的禮儀老師，排場可不小呢！」有人插言道：「但或她雙親死了，變成孤兒，怕擺不起排場了吧。」源氏公子也來了興緻，玩笑道：「為什麼非要到海底去呢？那裡只長著水藻，怕不好看呢。」隨從們對公子的心思十分清楚，他們想：「我們這位公子元以慰藉，偏好離奇之事，雖是一位村野女子，恐怕他也記在心裡了。」
　　游罷後山，公子一行返回寺里。是時天色漸晚，隨從人提醒公子回京。那老僧即勸阻道：「最好今夜在此地耽擱一晚，靜靜誦經祈禱，以去貴體妖魔，明日回去不遲。」隨從等人皆以為然。不料此話也正中源氏公於下懷，他感到這種夜宿深山的機會難得，便欣然同意。
　　春日天黑遲。源氏公於無所事事，便乘著暮色，信步走到坡下，米到白日所見的那所屋宇的茅坦旁邊。他遣散身邊隨從，只留惟光陪於身邊。向室內看去，只見西間里供著佛像，室中立著一根柱子，帘子半卷。一個尼姑正在佛前供花。供花完畢，她靠柱子坐下，將佛經放在一張矮几上，靜心低頭念起經來。這尼姑年齡約四十上下，體態輕盈，皮膚白皙，身體雖瘦，但面龐飽滿，眉目清秀，看起來儀態高貴，非同一般。雖留著短髮，似比長發更為得體，別有一番風韻。源氏公子看了頗覺新奇。尼姑身邊還有兩個中年詩文，亦生得清秀異常，幾個女孩戲要著跑進跑出。其中有一十歲左右女孩，襯衣雪白，配件核棠色外衣，模樣甚是可愛。源氏公子想道：「這女孩與眾不同，長大以後，定是個絕代住人。」她頭髮斜披肩上，飄曳不止。臉色鮮活紅艷，大概是剛哭過吧，她走到尼姑面前站定。尼姑抬起頭來看她，問道：「又怎麼了？和她們吵架了么？」兩人的面貌有些相似。源氏公子便想：「二人可是母女廣這女孩訴道：「犬君把小麻雀放走了，我好好關於熏籠里的麻雀，讓犬君放走。」有個侍女在旁說道：「這個毛手毛腳的犬君，真該追罵呷，盡闖些禍來。那小麻雀近來養得越發可愛了，現在不知在哪兒，真可惜啊！若烏鴉見著可就糟了。」說著便走了出去。她的頭髮又密又長，幾乎飄動起來。聽有人叫她「少納言乳母」，猜想她便是這女孩的保姆了。尼姑道：「你這孩子，盡拿些無聊的事煩我，真不懂事！我身子日衰，性命朝不保夕，你卻只知道玩麻雀。生物皆有靈性，你這般玩弄，實是罪過，我不是常常對你說的么？」便吩咐那女孩到自己身邊坐下。女孩的相貌十分乖巧，一股清秀之氣流露眉間，粉額白嫩，短髮俊美。源氏公子想道：「此女成人之後，不知何等艷麗悅人！」眼睛凝視著她。不久又想：「卻道此女子何等勾我心魄，原來她似我那意中人呢！」一想到藤壺妃子，公子不免滴下淚來。
　　只見那尼姑伸手給小女孩梳頭，說道：「長得一頭好頭髮，卻不知梳理！你這孩子，這般大了，還讓我操心。全不似你那死去的母親，十二歲時已十分懂事了。若我死後，你該如何是好？」說罷，嘆息不已。源氏公子看這光景，亦覺不忍。這女孩似有所知，抬起頭來，眼淚汪汪地注視著尼姑。又馴服地垂下眼睛，埋頭默坐。額上絕給頭髮，柔滑可愛。尼姑吟詩道：
　　「悲憐細草生難保，綠霞將盡未忍消。」旁邊的一個待女忍不住掩淚答道：
　　「嫩草青青猶未長，珍珠毅露豈能消？」
　　正巧此時增都走了進來，對那女人說：「你在這兒，外邊都瞧得見。為何不放下帘子來呢？我才聽得：山上老和尚那裡，源氏中將祈病來了。他此次微行，十分隱秘呢。我居於此處，該去向他請安的。」尼姑說道：「這如何是好？這般模樣，怕已被他們瞧見了！」便趕忙將帘子放下。只聽得僧都說道：「光源氏公子，風采照人，天下聞名。你可願拜見一番？似我這般和尚，雖已看破紅塵，但遇見此人，也覺神志清爽，去病延年哩。我與他送個信去。」源氏公子怕被他撞見，趕忙返回。他心中想道：「今天真是奇遇。有這等美人，難怪世間人外出尋花問柳，四下尋覓呢！我難得出京遊玩，如今也碰得這般美事。」不禁興趣盎然。接著想道：「那個女孩實在使人心動，卻不知是何家女子。我很想要她朝夕相伴，陪於身邊，免去我與那人的相思之苦。」
　　回到山L寺里，源氏公子匆匆躺下。僧都的徒弟隨後而至，叫出惟光，向他傳達僧都口信。相隔不遠，公子只聽那徒弟道：「貧僧在此修行，乃公子素知。大駕到此，貧增剛剛聞知，本應即刻前來請安。但念公子秘密微行，怕不足與外人道，因此未敢貿然相擾。請泊宿山下寺中，以受供奉。」源氏公子求之不得，命惟光回他道：「十餘日前，因忽患瘧疾，久治不愈，便受人指點，來此求治。此寺高僧，德高望重，與眾不同。但或治病不驗，傳揚開去，便對他不起，故而微服前來。我即刻前來拜訪責處。」徒弟去通信不久僧都便至。此僧都，人品甚高，萬人敬仰。源氏公子自覺衣著簡陋，與他相見，不甚自然。僧都見狀，佯裝不知，將入山修行情況，與公子-一道來。隨後相邀道：「敝處乃一普通草庵，有一水池，或可聊供賞閱。」說得言詞懇切。源氏公子想起他在尼姑面前的誇獎，此時便沒了信心。但又想起那可愛的女孩，便隨即答應去訪。
　　這兒草木與山上確實並無不同，然而布置獨具匠心，巧妙別緻，雅趣十足。這晚沒有月亮，庭中池塘四周燃著黃火，吊燈也點亮了。朝南一室，陳設也極為雅緻整潔，佛前名香瀰漫，沁人心脾，卻不知出自何處。源氏公子的衣香更是別具風味，吸引內室婦女。譜都講述起人世無常，來世因果報應之類佛說，源氏公子便想到自己的種種罪過，感到內心滿是卑鄙無聊，一生一世恐會愁苦不休。至於來世，更不知將得何種沉痛報應！一想到此，心中不勝惶恐，也欲入山修行了。不料那女孩可愛的面貌，總揮之不去，不時浮現出來。便說道：「我曾在夢中問你：『寺中住的什麼人？』不想今日應驗了。」
　　譜都有些詫異，不禁笑道：「公子這夢有些奇怪呢。蒙公子下問，我便如實相告，只怕你聽了掃興。也許公子不認識那個按察大納言吧。他已去世多年，他夫人即是我妹妹。大納言故世之後，妹妹便出家為尼。近來因患疾病，前來投靠於我，在此修行。」公子又試探著問道：「隨便問一下：聽說這按察大納言有位女兒，現在何處呢？」僧都答道：「大納言去世大約也有十來年了吧。生前總想叫這女兒入宮，故而嘔心瀝血，悉心教養。可惜世事難料，大納吉早亡，這女兒便由那尼姑母親撫養成人。這期間，也不知是何人牽線，使這女兒和那位兵部卿親王私通了。此事傳到兵部卿的正夫人耳里。這貴夫人哪能容她，百般恐嚇，使這女兒不得安居，終於鬱郁而死。真是『憂能傷人』啊！」
　　源氏公子猜想這寺中女孩為那女子所生。便想道：「難怪如此相像。由此觀之，這女孩有兵部卿親王的血緣，是我那意中人的侄女呢。」心裡與這女孩又多了一分親近。想道：「此女孩血統高貴，品貌端莊秀美，幼年元靖，與人容易相處，我或可隨意調教她吧！」他想證實一下，又問：「那麼這位木幸的女兒可生有兒女？僧都答道：「死前生了一個女孩，現在靠外婆扶養。這老尼姑年老多病，照料外孫女不免吃力，也只得嘆務呢。」源氏公子心中暗喜，便開口道：「我有一事貿然相求：勞煩你同老師姑作主，將這女孩交與我撫養，可否？我雖已有妻室，終因人生旨趣有別，便與她不合，經常分居而卧。也許你們會按世俗常理，以為年齡太不相稱，不甚妥當吧？」
　　譜都聞之，臉色一沉，冷冷答道：「公子美意，實在令人感激S恐怕這孩子畢竟年齡太小，不請世事，為公子作戲耍伴侶也還差得遠呢。女孩子總須受人照顧，方能成人。但貧增已早脫凡塵，此事不便獨自作主，恕我與其外祖母商榷后，再作決定。」源氏公子聽得此話有些尷尬，便暫不提此事。僧都即想退下，說道：「此刻正安設佛堂，須做功德。待初夜誦經結束之後，當即前來奉陪公子。」說罷，便起身去了。
　　源氏公子遭此冷落，正在煩惱之時，一陣小雨飄然而至。山風吹拂，寒氣逼人。遠處瀑布在風中哀鳴，其間夾雜著起起落落的誦經聲，聲音混濁凄涼。此情此景，愚冥之人尚且懂得悲傷愁嘆，何況多情善感的源氏公子。他輾轉反側，毫無睡意。夜深之時，還不見增都前來。內屋裡的婦女也在誦經，念珠碰撞矮見之聲，隱約可聞，不時還有衣衫察車之音。源氏公子等待不及，便悄悄起身走到這房間門前，將外面圍屏輕輕推開，拍拍扇子，向裡面招呼。裡面的人分明未曾料到，又不好佯裝不理。其間一待女膝行到門口，又退回兩步，驚詫道：「難呀？我沒聽錯吧？」源氏公子說：「有佛菩薩指引，豈能走錯？」這聲音溫柔優雅，高貴元比。那侍女當下覺得相形見細，不敢言語了。半天才問道：『情問公子想面晤何人，承蒙開導。」源氏公子道：「今日唐突冒昧之極，怪不得你驚詫。你當明白：
　　細草芳委自窺后，
　　遊子落淚青衫濕。煩請通報入內。」侍女心下疑惑，回道：「此處並無公子受詩之人，與誰通報呢？」公子便說：「我呈此詩，自有其理，務請通報罷了！」待女無話可說，只得入內通報那老尼姑。老尼姑嚇得想道：「這源氏公子也太風流多情了！該不會是我家那小孩子吧。可是那『細草』之句又作何解呢？」她顧慮重重，心煩意亂。卻不願就此失禮，便吟道：
　　「遊人夜泣濕青衫，山人孤身銷權寒？我等有流不盡的淚呢。」
　　侍女將詩句轉給源氏公子。公子心中焦急，說道：「近在咫尺，卻要間接傳言通話，我頗感不慣。值此良機，乞盼鄭重面晤，具體申訴。願此待命，不勝惶恐之至。」侍女便將此回報。老尼姑說：「此事叫老尼好生為難，想必公子有所誤解。如何答覆這位貴公子呢？」傅女們說：「若不會面，反被他怪罪，讓他進來吧。」老尼姑道：「此言極是。若是年輕，當有所嫌。老身有何不便？既然他如此鄭重，就不用迴避了。」便走了出來。源氏公子搶先說道：「小生貿然造訪，甚是輕率。乞望恕罪！但念小生心地赤誠，並無惡意。我佛在上，定蒙鑒察。」他見這老尼姑面貌肅然，氣度高雅，心中大失坦然。不免畏縮起來，要說的言語，只是悶在胸中，開不得口。老尼姑答道：「公子大駕光臨，意外之至，實乃三生有幸。承蒙不吝賜教，我等受益匪淺！」源氏公子直接說道：「聞尊處有一小孩，自小喪母。小生願代為撫育，不知能否蒙得惠許？小生不幸幼失慈母，孤苦伶仃，難以言述。因我倆同病相憐，正合大生良伴。今日得見尊顏，實機緣難得。因此冒昧剖誠。」老尼姑答道：「公子如此展等，有此念頭，老身感激不盡。惟恐傳聞失實，令公子失望。雖有一無母之兒，與老村一起艱辛度日。但她年紀尚幼，不曉世事。公子氣度寬宏，對此亦絕難容忍。因此難以奉命。」故有此言。源氏公子說道：「所育種種，小生皆已詳悉，師姑不必多虛。小生惜戀小姐，用心切切，務求察鑒。」老尼姑原以為公子尚不知情，二人年齡甚不相稱，遂沉默不語。而公子呢，見老尼姑並不為之所動，而增都又將到來。只得告退，說道：「小生即已陳明心事，以後再議吧。」便回到室內。
　　天將破曉之時，佛堂里傳出「法華仔法」的朗誦聲，夾雜著瀑布和山風的吼叫聲，這深山寺宇一派肅穆之色。僧都一到，源氏公子便賦詩道：
　　「山風浩蕩驚夢人，瀑布聲聲催淚流。」
　　這僧都是何等雅緻之人，隨即答詩道：
　　「君聞風水頻垂淚，我老山林不動想來是久聞不驚吧療此時天色微明，東邊霞光冉冉，縮麗動人。林中山鳥爭鳴，野禽亂叫。本名的草木花卉，漫山遍野，五彩斑瀾，美若錦緞。其間有康鹿游曳，或行或立。源氏公子觀得如此奇景，心中大悅，煩惱也隨即煙消雲散。山上寺里那老增年邁體衰，行動不便，但也不辭辛勞，下山來為公子作護身祈禱。他念陀羅尼經文的嘶啞聲音，從稀疏的齒縫裡漏出，聽起來卻甚為微妙而莊嚴。
　　公子準備下山返京了，宮中也派來使者迎接公子。臨行之前，僧都搜集許多果物，羅致種種珍品，皆俗世所無，為公子餞行。他說道：「貧增因曾立誓言，年內不出此山，因此恕不能遠送。此次公子來去匆忙，反倒讓人生出不少遺憾。」便舉杯敬酒。公子答謝道：「留連山水之間，我也不舍離去。無奈父是挂念，不便久留。山櫻未謝時，定當復來拜訪。即吟詩道：
　　住山美景告官人，櫻花開時邀重來。」公子氣度優雅，聲音清朗無比，見者皆神往。這僧都答詩：「只盼伏曇花，平常櫻花何足賞。」源氏公子對憎都笑道：「這優曇花三千年才開一次，難得一見吧。」同時賞酒與山上的老增。這老憎感激不盡，幾乎流下淚來，為公子吟道：「松底岩頁個方啟，平生初次識英姿。」最後老僧為答謝，贈獻公子金剛待一具，為護身之用。僧都則按自己的身份，奉贈公子一串金剛子數珠，裝在一隻中國式盒子里，外面套著給有五葉松枝的樓空花紋袋。此乃百濟之物，為聖德太子所賜。另又奉贈藥品種種，均裝在紅青色的琉璃瓶中，瓶上用藤花枝和櫻花枝作為飾物，十分受看。
　　源氏公子派人從京中取來諸種珍貴物品，上至老增，下至誦經法師，各有賞賜。連人夫童僕也不例外。僧都趁正在誦經禮佛，眾人準備回駕之時，人得內室，將源氏公子昨夜所託之事具告老尼姑。老尼姑說道：「如果公子真有心於她，過四五年再說不遲。眼下不易草率。」公子得僧都回復，心中不悅，作詩一首送與老尼姑道：
　　「花貌隱約因是夜，游雲今朝不忍歸。」老尼姑答詩道：
　　「心憐花客語真否？應識游雲變幻無？」隨意揮灑，趣味卻高雅之至。
　　源氏公子正欲起駕回京，左大臣家諸公子及眾人趕到。他們吵嚷道：「公子未與我等言明行蹤，原來隱行於此！」其中頭中將及左中共等人，與公子平素異常親近，此時噴怪公子道：「獨自尋了這等好去處，也木相約共賞，未免太無情吧廣源氏公子道：「此間花色甚美，不妨就此稍稍小想，也不負這良辰美景。」眾人便在巨石下面的青苔地上，席地而坐，一起舉杯暢飲。一旁山泉僅歸，瀑布聲聲，別有一番情趣。頭中將興緻勃發，從懷中取出笛來，吹出一支曲調，笛聲清幽悅耳，與這情景甚為相合。左中並以扇擊書，唱道：「聞道葛城寺，位在豐浦境……
　　「正是催馬樂之歌。此兩位貴公子，自是卓爾超群，不同凡響。而源氏公子病體初愈，略顯清瘦，倦依岩石之旁，丰姿秀美異常，引得眾目凝滯，嗟嘆不已。隨後又有一個吹率第的隨從，一個吹整的少年，大家盡情歡樂。僧都抱來一張七弦琴，懇請公子道：「公子妙手，若彈奏一曲，定當聲震林宇，山鳥驚飛。」源氏公子心情欽亂，推辭不過，也只彈奏一曲，隨後與眾人一同下山。
　　送別眾人，山中僧眾及童孺，均慨嘆惋惜，慶幸今日開得眼界。老尼姑等人，議論紛紛，相與讚歎道：「真是神仙下凡！」連見多識廣的僧都也嘆道：「如此天仙般人，而生於這污濁的塵世，反而令人於心不忍啊！」說罷不由生出悲傷，舉袖拭淚。那女孩雖小，也羨慕不已。她說道：「這個人比爸爸好看呢！」眾侍女便逗她道：「既如此，姑娘做他的女兒吧！」她聽得此言，黨面露喜色，甚為嚮往。以後，每擺弄玩具或畫畫，心中總要假定一個源氏公子，替他穿衣打扮，愛護不已。
　　源氏公子返京之後，便入宮參見父皇。皇上向公子詳細探問老僧祈禱，治病，以及效驗諸事。公子如實稟復。是上感嘆道：「此人修行功夫如此之深，堪與阿閣梨相比，而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聞知。」又見公子消瘦了許多，甚是擔心。此時左大臣人見。見源氏公子在側，便說道：「聞聽公子乃微服出行，恐有不便，末前來迎接。請與我回哪好好將息＿兩回吧廠源氏公子雖不情願，卻也不便推辭，只得隨同前往。左大臣百般體貼這愛婿，將車前自己的座位讓與他，自己卻坐於車后。源氏公子心中甚覺不安。
　　左大臣家已早作準備，迎接源氏公子到來。但見玉樓金屋，裝飾一新；諸般用品，井然有序。公子久不至此，不覺耳目一新。卻照例不見葵姬出來迎接。左大臣多香規勸，半天才緩緩而出。然而見了公子，也只正襟危坐，泥塑木雕一般，冷格異常。公子想道：「此番山中見聞，胸中觀感，多想有人聽我暢敘，共同分享。可這人一味冷若冰霜，不願開誠解懷。長此以往，會更生隔膜，叫人好不煩惱！」便對她說道：「我希望偶爾也見一見夫婦親近和睦之狀，可至今未能如願。向來如此，原不為怪，只是我近日患病，痛苦木堪。你尚且如此冷落於我，使我心中不免怨恨。」葵姬這才開口答道：「你也知曉被人冷落的痛苦么？」說時秋波暗遞，高貴的顏面上滿是嬌羞和無限怨恨。公子說：『你難開金日，可一開口說話就叫人難以理解。『被人冷落是痛苦的』，乃情人之語，你我正式夫妻，怎說此話？你一向對我冷淡，我一直等你有所轉變，百般討好你。可到頭來你對我仍這般厭惡。唉，看來只有等到我死的那回了。」說罷，不欲再與她交談，便步入寢室。過了一會兒，葵姬才進去。公子已無談興，長嘆一聲，寬衣就寢。他佯裝睡著，腦中卻浮想聯翩。
　　他心中尋思：「那女孩雖若細草一般，長大后定是個絕色佳人。可老尼姑以為年齡懸殊，實在叫我難以開口。找得設法將她接到此處，朝夕看待她，以慰我心。這女孩不似她父親兵部卿親王，生得艷麗無比。使人一望便想到藤壺妃子。這大概是同一母后血統所致吧？」想到此處，更覺依戀不舍，費盡。動力思慮起來。
　　第二日，公子叫人帶信給北山老尼姑與增都，一再提及此事。他在信中言道：「前日請求，未蒙准允，不勝惶恐。未能詳訴衷情，心甚遺憾，故今朝專函說明。小生之心，上天可鑒。若蒙體察，榮幸之至。」另一紙條，摺疊成結，上面寫道：
　　「山櫻倩影動夢魂，此花更系無限情。但恐夜風將此花吹散。」包封小巧，手筆秀美，香艷絝麗無比，見之目眩。老尼姑與增都收到此信，甚感為難，不知如何作答。思慮再三，謹回通道：「前日公子所談之事，我等皆現為一時戲言。如今公子特地傳書，令人感激不已。然外孫女年輕幼稚，連《難波津之歌滬都還寫不規範，實難奉命。何況：
　　山風厲吹花易散，片刻寄情何足憑。也無不叫人擔憂。」源氏公子見信后，心中不悅，整日鬱鬱寡歡。如此過得二三日，公子又吩咐惟光去北山，與那少納言乳母詳談。惟光憶起那晚見到那女孩模樣，。心想主人對女子用盡心思，連稚拙無知的小孩，也不願放過，頗覺好笑。他先去見那譜都，奉上公子書信。譜都心中自是感激，便安排惟光與少鋼言乳母見面。惟光將公子意圖與自己所目睹的大致情狀，-一詳告這乳母。他巧言善辯，說得頭頭是道。少納言乳母卻想：如此黃毛稚於，源氏公子何以情有所鍾呢？實在是奇怪啊。源氏公子於信中說道：「我甚至想看看她那稚拙的習字。」言詞十分懇切。照例另附一紙，摺疊成結，上面寫道：「千尺情海盡相思，卻恨萬重蓬山隔。」老尼姑答詩道：
　　「來日須悔我深知，今朝三辭不足惜。」惟光只得返回，具實稟告公子道：「老尼姑言明病癒遷京之後，再謀此事。」源氏公子心中不免惆悵不已。
　　此時藤壺妃子不幸身患小恙，暫回三條院娘家調養。皇上為此憂愁嘆息。源氏公子見了，心中也覺不安。但又忍耐不住，一心想乘此時機，與藤壺妃子幽會，以致整日精神恍愧，疏懶了各處戀人。到了晚上，則去找那王命婦想法。王命婦也竭忠盡智，不辱使命，竟將兩人拉攏來了。相會之時，兩人如在夢境，心中不勝凄涼！藤壺妃子心有餘悸，想起從前那傷心事，本已決意誓不再犯，豈料如今又遭此際遇！他細一想，更是黯然神傷，愁悶滿懷！但此人歷來溫柔敦厚，靦腆多情。儘管暗裡飲恨，外表卻儘力克制，雍容不失高貴之相。源氏公子怪道：「此人何以如此完美無缺呢？」一時竟有些難以忍受。無親相逢時短，豈能暢敘？惟願天長地久，雙棲雙宿於此黑夜。僅春宵苦短，黎明在即。又只得依依惜別。真乃「相見時難別亦難」！公子吟道：
　　「相逢已是分別時，只願夢身皆融入。」吟時聲淚俱下，妃子不禁為之動容，便答詩道：
　　「身入長夢縱難醒，但憂聲名太狼藉。」其憂心沖沖之態，見之生傳。公子不忍多言。其時王命婦送來衣服，催公子動身。
　　源氏公子總是獨自飲酒澆愁，憂思落淚。叫王命婦送過去的書信，急得不到回答。此雖為常事，但也是每每徒增不快。如此兩三日，終日茫然若失，足不出戶，也不去宮中朝覲，將自己關閉私邪中。只是想起父室或許有所擔心，心中不免又是煩惱。這邊三條院的藤壺妃子，也整日悲嘆自己命苦，病情便日益加重。但她無意回宮，是上多次派人來催促，她也一天天拖延下去。她覺得此次病狀大不同於往常：怕是懷孕了。如此一想，心中更覺煩悶，於是亂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
　　藤壺妃子懷孕已有三月。夏天來時，已漸漸不能起床，身體變化明顯。外人不知底細，都異常奇怪：「有喜三個月了，為何還不上奏皇上？」侍女們也議論紛紛。藤壺妃子有苦難言，猶覺心痛。只有妃子乳母的女兒井君，經常服侍妃子入浴，知道她身上的一切變化，也能推知內情；牽線的王命婦自然也明白。但此事不同尋常，她們也不敢向外人談及。王命婦想不到會有如此結果，倒覺得這定是前世修定的宿緣，命運難測！此事終於奏聞皇上，借口有妖魔侵擾，長久未得懷孕徵兆，故而至今奏聞。外人自然置信無疑，問訊的使者絡繹不絕。皇上知道妃子懷孕，對她更加憐愛。藤壺妃子卻更是惶恐木安，終日沉溺於愁思之中。
　　這源氏中將，自從上次惜別傷離后，終日神志恍格。這一夜不想做得一個離奇古怪之夢，心中納悶，便叫來占夢人釋解。那占夢人說道：「此夢富貴，御天子之尊，龍子將臨人世。但福線中含有凶兆，切不可大意。」此占語出乎源氏公子意外，使他大為驚恐。便對占夢人說道：「此夢非我所為，乃別人所託問占。未得奏驗，切不可隨便張揚！」他心中卻想：「究竟會發生什麼怪事？」便一直心緒不寧。直待聞知藤壺妃子懷孕，方才悟道：「原來是這事！」便更加恩念妃子，要王命婦再次引見。但王命婦一想往事，心懷恐懼，不願再造罪意。況且此後行事更為不便，因此終未成行。源氏公子以前尚且偶爾可得妃子音訊，此時已是完全斷絕了。
　　這年七月，藤壺妃子回宮。久別重逢，皇上喜出望外，對她的恩寵元以復加。此時藤壺妃子的腹部稍稍膨大，面容稍瘦，不時嘔吐。皇上卻更覺一種莫名的可愛，照舊朝夕住在藤壺妃子宮中。早秋已至，管弦絲竹之樂漸興，源氏公子也不時被宣召到御前表演技藝。他雖強忍心事，但思戀之情，卻在琴笛聲中時時外露。藤壺妃子聽出他的心聲，好生憐惜，也牽扯起了心中陣陣情思。
　　卻說那老尼姑在北山增寺里住得一段時間后，自覺病情稍愈，便下山返京了。公子派人打探，得知她的住處，即不時去信問候。老尼姑自然總是複信謝絕。源氏公子因藤壺妃子之事，近幾月來一直心煩意亂，憂愁嘆息，因而無暇顧及他事。時值秋，公子閑寂無聊，某一月白風清之夜，心情稍好，公子便出門尋訪情人。此次訪問的是離宮最遠的六條。途中遇天陣陣雨，見路邊一陰森邸宅，古樹參天，荒涼冷落。一直跟隨公子的推光指點道：「這礎宅便是已故按察大納言「的。幾日前我因事路過，順便進去看看，聽得那少納言乳母說起：老尼姑身體衰弱，將不久於人世了。」源氏公子忙道：「唉！我該去看一下，你何不早說呢？現在就去慰問她吧。」惟光便派一隨從過去通報，並吩咐他：言明公子是專程來訪此地。隨從便上前，叫守門的侍女傳話：「源氏公子專程前來拜訪師姑。」侍女聞言，驚慌失措：「啊，這如何是好？師姑病情沉重，不便見客呀！」但她又想：就這樣叫他回返，怕是不好。便將一間朝南的廂房打掃乾淨，請公子進去稍坐。
　　侍女歉意道：「此處簡陋之極，蒙公子大駕垂臨，倉濘不及準備，屈尊在此稍坐，乞恕簡慢！」源氏公子心中不安，便說道：「本想常來問候，只因屢蒙見拒，不敢貿然前來相擾。師姑玉體欠安，我未能及時探視，抱歉之至。」老尼姑得知公子前來造訪，叫侍女傳言道：「老身一直病痛纏身，不久將永離人世。蒙公子屈尊慰問，又不能起身相迎，實在無禮。公子所矚之事，若終有此心，待她稍長曉事，定當命其前來侍奉。若讓這伶仃弱女無依無靠，老身死難瞑目啊！公子如此盛情，實不敢當。這孩子若大些就好了。」房間離此甚近。源氏公子聽得她繼繼續續叮囑之聲，頗為感動，便說：「若非前世宿緣，對此女情有獨鍾，傾心相慕，我豈肯在人前作此少年熱狂之態，讓人笑話？」又接著說道：「今日特地來訪，一來慰問師姑，二來看望小姐。倘若就此辭去，未免掃興。可否與小姐一見？」侍女頗覺為難：「姑娘幼稚無知，何況正酣睡之中呢。」
　　忽然鄰室傳來腳步聲，隨即聽得小孩叫道：「那個源氏公子又來了，外婆快起來見他／詩女們便很尷尬，連忙阻止道：「小聲些，外婆病重呢！」哪知紫兒卻道：「咦？外婆說了：『見得源氏公子，病便好起來。』我是來告訴她的呀！」說時洋洋得意。源氏公子聽了覺得有趣，但恐眾侍女難堪，便裝作沒聽見。心想：「果然一點也不曉事。以後要好好調教她。」說過幾句客套的安慰話后，便起身告辭。
　　此後第二日，源氏公子再寫一封安慰信送去。言詞十分懇切。照例在一張打成結的小紙上寫道：
　　「自聞雛鶴清音喚，葦里行舟進退難。我但思一人。」他有意習仿孩子筆跡，以致妙趣橫生。侍女們一見，說道：「姑娘正好還沒習字帖呢。」少納言乳母代為復通道：「承蒙慰問，不勝感激。師姑病情日重，安危難測，已復遷居山寺。眷顧之恩，只求來世再報！」源氏公子看了回信，連聲嘆息。此時正值暮秋，源氏公子近來因不得見藤壺妃子，心神不寧，煩亂如麻。因紫兒與藤壺妃子的模樣如出一轍，他轉而熱切地謀求這小姑娘來。他回憶起那晚老尼姑吟『旅露將盡末忍消」的情形，倍加憐愛紫兒。想到自己如此強求，心中又感不安。便獨吟道：
　　「野草紫草根相通，摘來看視待何時，」
　　皇上將於十月里行幸朱雀院離宮。所預計舞樂中的舞人，除了殿上善舞者，均選用侯門子弟、公卿。一時朝中親王及大臣等人，紛紛忙於演練，準備到時一試身手。源氏公子也不例外。一日，他偶然想起遷居北山的老尼姑，日久不曾傳書，便遣使前去看望。使者未見此人，只帶回僧都書信一封，信中言道：「舍妹不幸已於上月二十日歸西。生離死別，此乃人世之常理，無可逆料，但亦不免令人悲痛1」源氏公於見得此信，徒悲嘆人生無常。念起那小女孩，如今失去外婆，孤苦伶仃，定然在終日戀念已故的親人吧。又隱約憶起兒時母親桐壺更衣離他而去的情形，因此便十分同情紫兒，派人前往隆重弔唁那尼姑。少納言乳母代為答謝。三旬忌期已過，紫兒從北山回到京礎。幾天後的一個黃昏，源氏公子擇了閑暇親自前往探望。見邪內人影稀稀，荒落沉寂，猶令他生畏，何況那小女孩！少納吉乳母仍將公子帶至朝南那間廂房，向公子哭訴姑娘凄苦無依情狀，令公子不忍年聽。少納言乳母說道：「外婆去后，本當將姑娘送到兵部卿大人她父親那裡去。可是已故的老太太臨死為此事憂愁嘆息，擔心兵部卿的正妻心狠無情，她媽媽生前已遭其害。如今這孩子雖對自己的身份略有知曉，卻又不全請人情世故，正是上下不得之時。若再將她送去那裡，夾於眾多孩童中，豈不受欺負？現在想來，此事足慮。如蒙公子不棄，以前曾一時提及，我等也顧不得今後變心與否了。只是我家姑娘嬌憨成性，不似平常孩童，令人放心不下。」源氏公子答道：「我三番五次誠心相求，豈是一時興起之愚？你何必多慮。小姐天真爛漫，甚覺憐愛。我深感此乃前世已定之緣。
　　纖纖弱柳難拜舞，春風已過再難回！如此歸去，豈不掃興之至？」少納言乳母說道：「辜負盛情，不安之至。」便答吟道：
　　「春風容顏未辨消，便是低頭狂拜舞。乃過分之請也廣這乳母才思敏捷，應對如流，使源氏公子稍感心清暢快。興之所至，便朗聲吟起古歌：「焦急心如焚，無人問苦衷。經年盼待久，猶不許相逢。」眾侍女聽之動容。
　　此時紫兒正在床上傷心哭泣，思念已故的外祖母。忽聽伴她玩耍的女童對她說道：「外面有個穿官袍的人，怕是你爸爸呢。」紫兒立即不哭了，起身走向外面，邊走邊問道：「少納言媽媽！那個人在哪裡？是爸爸來了么？」聲音稚嫩可愛。源氏公子親切對她說：「不是爸爸，是我呢。也不是外人了。來，到這邊來！」紫兒屏內聽出了源氏公子的聲音，知道叫錯了，顯得不好意思，拉著乳母的手，說：「走呀，我要睡了。」源氏公子說：「過來，就在我膝上睡吧！」少納言乳母責怪說：「您看，真不懂事。」便將這小姑娘往公子身邊推。紫兒卻不上前，只是屏內獃獃坐著。源氏公子走上前，將手伸入屏內，撫弄她的頭髮。那頭髮長長的披在衣服上，既濃又軟，妙不可言。接著又握住她的小手。紫兒見此人並不相熟，卻如此親近她，便畏縮不安，忙對乳母說：「我想睡覺了！」將身子退向裡面。源氏公子趁機跟她鑽進帷屏裡面，對她說：「我會愛護你的，不要厭我。」少納言乳母一套發窘，責怪不已：「太不像樣了！無論對她怎樣說，她都不聽。」源氏公子說道：「她這般年幼，我能對她怎樣？我只要表白我對她一片絕世僅有的真心。」
　　此時天上雪粒飛舞，風越發急了，夜晚更覺凄涼。源氏公子說道：「這荒野寂寥之地，人跡罕至，怎叫人安寢！」說時，不禁淚流，終不忍心離去，便對侍女們說：「今夜天氣可怕，關上窗戶，讓我來陪伴姑娘。大家都到這裡來值夜吧戶便旁若無人般抱了這小姑娘，向寢台的帳幕里去了。眾侍女見狀，一時目瞪口呆，感到十分不解！那個少納言乳母，更是覺得不妙。她異常緊張，又不便聲張，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隱聲嘆息。這小姑娘於公子懷中嚇得發抖，木知所措。她僅穿一件夾衫，柔嫩的肌膚陣陣發冷。源氏公子此時的感覺異乎尋常。他緊緊地抱住她，輕輕在她耳邊說道：「到我那裡去吧。那裡有不少好看的畫，還有許多玩偶，很有趣呢！」他聲音柔和，神態親切，盡說些孩子們愛聽的話。小紫兒漸漸平靜下來，不再害怕；但又總覺得局促不安，不能完全入睡。
　　狂風徹夜不止。侍女們談論道：「倘若公子走了，我們不知會嚇成怎樣！只是公子這樣對待小姐，也不大好啊！」少鋼言乳母更是憂心不已，一直緊緊地坐陪在她身旁。天快亮時，風漸漸停息了。源氏公子要急著回去，心中戀戀不捨，似乎與情人幽會一般。他對那乳母說道：「姑娘非常可憐，眼下尤需得人愛憐。不如將她遷居到我二條院邸內，以使我朝夕陪伴她。此地豈能長久居住？你們也太不替姑娘著想了！」乳母答道：「兵部卿大人也說要來接她去。此事且過了老太太七七四十九日後再說吧。」公子說：「兵部卿一直與她分離，雖為父親，卻同外人一樣生疏。我今後盡心愛護她，一定勝過她父親的。」說罷，他摸摸紫兒的頭髮，起身告辭，邊走邊回頭望。
　　此時晨間景色幽奇，朝霧瀰漫，遍地白霜，莽莽無際。源氏公子觸景尋思：如此勝景，未曾幽會，總覺美中不足。憶起此途中有一隱密情婦，經過門前時，便在那裡停車下去敲門。然而沒有人來開門。無奈之下，心生一計，叫一個嗓子好些兒的隨從在門外唱起詩歌來：
　　「香闖朝寒濃霧起，過門豈有不入人？」唱過兩遍之後，門開了，走出一個侍女，回答道：
　　朝寒更在霧中行，蓬門未鎖只為君。」她口齒伶俐，吟畢便進去了，此後再無動靜。就此無功而返，公子覺得不免乏味。偏又天色微明，怕與人看見，只好望門興嘆，匆匆回二條院了。
　　在二條院私邸，公子躺在床上，回味起昨夜那令人留戀的女孩，可愛之至，不禁會心微笑。日高時醒來，決定給紫兒寫信。此信非同尋常，公子小心謹慎，費盡心思，好半天才寫成，最後再贈上幾幅美麗的圖圓。
　　此目源氏公子去后，兵部卿親王正好也來到六條邸宅，看望紫兒。他見這深宅大院，年久失修，破敗甚於往年。且屋多人少，一片陰森，慨然嘆道：「如此地方，小孩怎呆得下去？還是與我回去吧！那邊乳母有專門房間，姑娘有許多遊戲夥伴，不會感到寂寞。諸事皆甚方便。」他將紫兒喚到身邊，聞得源氏公子沾在紫兒身上的濃濃香氣，說道：「好香啊！只是這衣服太舊了。」覺得孩子可憐，便對乳母說道：「她這幾年與患病的老太太住在一起，吃得不少苦頭。我常勸老太太將她送到我那邊，以便照顧她。然而老太太厭惡我家，終不願意。如此一來，反倒使我家那人心生不快。如今送去倒不甚體面了。」這少納言乳母回答說：「請大人不必擔心。此地雖是寂寞，卻也不至久居。待姑娘年事稍長，略曉人情世故，再作此議，甚為妥帖。」接著嘆氣道：「此間姑娘總思念老太太，不思飲食，瘦得不少呢。」紫兒瘦弱如此，卻益顯清秀艷麗。兵部卿便傳措她道：「你何必如此呢？如今外祖母已去，不能死而復生，悲傷又有何用？你不用擔心，還有我呢。」天色漸暮，兵部卿準備返回了。紫兒啼啼哭哭，牽衣頓足不舍；弄得做父親的也不禁淚流兩行，再三地安慰她：「想開些！我不久便來接你！」轉身離去。
　　父親去后，紫兒更覺孤苦無依，常以淚洗面。她尚不懂得自己的身世，只是一味想念已故的外婆。多年來片刻不離，如今再不能見到，豈能不傷心？這孩子也懂得失親憂愁；連日常遊戲也木作了。白晝尚可略微散心，忘卻憂愁，一到晚上，便悲哭聲聲，叫人聞之心酸。少納言乳母不知如何是好，也降了她哭，默想這日子如何過得下去！
　　源氏公子這邊也時時牽念著紫兒，派惟光前來問候。公子命惟光傳道：「本當親自前來慰問，只因父皇宣召入宮，難得如願。但時時想起凄涼伶河之狀，不免推心疼痛。」又命惟光帶幾個人前來值宿。少納言乳母心中不安，說道：「這可不行！雖然他們那晚只是形式而已，可是一開始就睡在一起，也太不成話了。倘若此事被兵部卿大人聞知，定將責備我們看護不周呢！孩子啊，當心別在爸爸面前提到源氏公子！」但這紫幾年幼，竟一點不懂其中要害，真是急人！少納言乳母便向惟光講述紫兒的悲苦身世，說道：「倘若真有情緣，再過些時日，定讓公子如願，只是目前實在過早。公子這般戀她，到底用心何在，實在難以捉摸，叫人好生煩惱！今天兵部卿大人又來過了，叫我好好照顧姑娘，千萬小心仔細。如此一來，對公子的奇怪行為，我更覺為難。」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過分。若引起推光疑心，以為公子和姑娘之間已有事實關係，這可不好。便不再作哀嘆之相。這惟光莫名其妙，不知公子和這小姑娘之間到底是何種關係。
　　次日，推光回到二條院，將那邊情況稟復公子。公子默然無語，心想：「時常親去問候，若外人得知，會說我輕率，到底不大好。倒是接她來最為妥當。此後他便常常去信慰問。
　　一日傍晚，惟光又傳去公子書信。信中說道：「本想今夜親自來訪，因有要事，未能成行，不會怪我疏遠吧？」少納言乳母此刻心煩意亂，腫准光說道：「兵部卿大人突然派人傳信來：明日便要將姑娘接去。此時我心中紛亂。住慣了這破屋，便要離去，到底有些不舍，侍女們也都不忍呢。」她草草應付著，沒有。心思好好招待他們。惟光見她們整理衣服物件，一片忙亂，也不便久留，便匆匆回去報信。此時，源氏公子正在左大臣家，葵姬照例未立即出來見他。源氏公子姑且彈彈和琴，以慰心中不快。吟唱風俗歌曲「我在常陸勤耕田，胸無雜念心自專，你卻疑我有外遇，超山過嶺雨夜來」時，聲情俱下，優美而飄蕩。此時惟光急匆匆走來，將情況-一告知。源氏公子聽了，心裡甚是焦急。他想著：「若遷居兵部卿家后，我就得專程前往求婚，再將她迎接至此。但這未免太輕薄顯目。不告知兵部卿，便將這小姑娘接來，不過說我盜取小孩罷了。既如此，叫那乳母保密，在兵部卿遷居之前將她接來！」當下吩咐推光：「天亮之前，我要親自去那邊。車中裝備與赴此地時相同，隨身只帶一二人。」惟光奉命匆匆而去。
　　惟光去后，源氏公子心中卻不安寧：「如此可否妥當？若被外人知曉，定要罵我輕率。若女子年事稍長，外人倒會推斷男女同心，乃世間常情，不足為怪。可是情況並不如此，如何是好？況且萬一被她父親發現，臉面上會過不去，且作何解釋？」一時心亂如麻，憂心似焚。但想到此乃最後機會，否則會遺恨無窮，便決心付諸行動。此時葵姬照例沉默寡言，任公子滿腹心事，不與他說話。源氏公子急欲離去。便對她說道：「有一件要緊的事要辦，今天非回二條院不可，我去去就來。」便悄悄走了出來，連侍女們都不曾察覺。他走到自己房間里，換上便服，但叫惟光一人騎馬跟隨，徑直向六條去了。
　　到了六條院那邸宅，一僕人不知底細，前來開門。車子很快進了院子。惟光下得車來，上前敲房間的門，又咳嗽幾聲。少納言乳母聽出他的聲音，便起身開門。惟光對她說道：「源氏公子來了。」乳母說：「姑娘正在睡呢！半夜三更到此，是順路來訪吧？」源氏公子說道：「小姑娘明朝就要啟程，趁現在還未離去，我對她說句話。」少納吉乳母笑道：「有什麼要緊話呢？想必她會樂意回答你的！」源氏公子便往內室走去，少納言乳母慌了，忙道：「姑娘身邊還睡著幾個老婆子呢！」公子只管走進去，口中說道：「姑娘還沒睡醒么？我來叫醒她。朝霧景緻奇好，可別辜負了良辰美景。」侍女們驚慌失措，喊不出聲來。
　　這紫兒睡得正香，源氏公子將她抱起。她揉了揉眼，從夢中醒來，心想：父親接我來了。源氏公子摸摸她的頭髮，說道：「紫兒，爸爸派我來接你了，走吧。」紫兒此時一見抱著自己的是外人，立時慌了，恐怖之極。源氏公子對她道：「不要怕！我也與你爸爸一樣呀！」便抱了她出來。惟光和少納言乳母等人皆神色大變：「這是幹什麼呀？」公子答道：「我因故不便常來探望她，因此想將她接到一個安樂可靠的地方去。不料此番用意屢遭拒絕。如若她遷居到父親那邊去，今後就更不便去那裡探望了，故今有此舉。快來一個人與她同去吧。」少納言乳母狼狽不堪，欲加阻攔：「今日的確不便。她父親就要來接她，到時叫我如何交待？公子稍等，老天有眼，你們緣份若深，日後自有機會。現在如此唐突，叫我們作下人的為難。」公子不耐煩，說道：「算了，侍者之事以後再說吧。」忙叫人將車子趕到廊下來。侍女們都被嚇壞了，驚叫道：「可如何是好？」紫兒也忍不住哭了起來。少納言乳母見事已至此，只得帶上昨夜替姑娘縫好的衫子，自己匆忙換件衣服，隨紫兒去了。
　　不多時，車子便到得二條院西殿前。此時天尚未破曉。源氏公子將紫兒輕輕抱下車來。少納言乳母說道：「我似在夢中呢。怎會如此？」便不欲下車。公子對她道：「姑娘已經來了，你若要回去，隨你罷了。」少納言乳母毫無辦法，只得下車。此事彷彿突從天降，她驚懼之極，心中忐忑不安，想道：『字情到這般地步，如何與紫兒的父親交待？姑娘前途怎樣呢？只可惜命苦，早早沒了外婆與親娘！」想到此，乳母淚流如注，但想起今日初來乍到，諱忌哭泣，便強力忍住。
　　此西殿平日少用，故屋內陳設簡陋。源氏公子吩咐惟光叫人取來帳幕與屏風，布置一番。將帳屏的垂布放下，鋪好席位，應用傢具一併安置妥當，又命將東殿的被褥取來。就寢之時，紫兒四肢發抖，心中恐懼，不知源氏公子意欲何為。總算忍住，不曾哭出聲來，只是一個勁道：「我要跟少納言媽媽睡。」公子便開導道：「姑娘不小了，今後不該跟乳母睡了。」這孩子傷傷心0地啼哭著睡了。少納言乳母又哪裡睡得著，只顧茫然落淚。天色微明之時，她環視四周，便覺目眩神移。但見宮殿的構造與裝飾富麗堂皇，庭中的鋪石像寶玉一般光亮剔透。而自己服飾簡陋，未免有些自慚形穢。西殿原供接待不大親近的客人住宿之用，因此只有幾個男僕在帝外伺候。他們見昨夜有女客來臨，便紛紛議論：「此為何等樣人？一定受主人特別寵愛吧。」
　　源氏公子起身時已日上三竿。盥洗用具與早膳也於此時送來。他吩咐道：「此處沒有侍女，甚為不便。今晚叫幾個適合的來此伺候。」又叫人到東殿去喚了四個年幼可愛的女童來與紫兒作伴。
　　此時紫兒裹了源氏公子的衣衫，睡得正酣，卻被公子叫醒。只聽公子說道：「我非輕薄少年，真心關懷於你，你怎能對我心生厭惡？女孩子要心地柔順才是。」紫兒的容貌，近看更覺清麗。源氏公子勸導她，親切與她交談。又叫人從東殿給她拿來許多好看的圖畫和玩具，作出種種遊戲給她看。紫兒心中漸漸高興，從床上起來。她身著家常的深灰色喪服，嬌憨可愛，不時無邪發笑。源氏公子看見，『也不覺笑了。源氏公子到東殿去時，紫兒走到簾前，隔簾觀賞庭中的花水池塘。但見草木花卉，經霜色變，如在畫中。從前不曾見得的四位、五位的官員穿著紫袍、紅施於花木之間往來不絕。還有室內屏風上好看的圖畫，趣味盎然，忘卻了一切憂愁。
　　此後兩三日，源氏公子不入宮去，只一心與紫兒玩耍，因此很快熟悉起來。他寫字、畫畫與她看，以此作為她的習字帖與畫帖。他寫畫盡皆精美，其中一張寫得一曲古歌：「不識武藏野，聞名亦可愛。只因生紫草，常把我心牽。」寫於紫色紙上，筆致異常秀美。紫兒將它拿在手裡，只見一旁尚有幾行小字：
　　「既慕武藏野，何須不堪行。我心傳紫草，稚子亦可親。」源氏公子說道：「你也寫一張試試看。」紫兒笑著，仰望公子道：「我怕寫不好呢！」神情嬌羞可愛。公子一見，不由笑道：「寫不好便不寫嗎？有我教你呢。」她便轉向一旁去寫了。握筆與運筆的姿勢，孩子氣十足，但叫公子無比憐愛。不一會，只聽得紫兒說：「寫差了！」羞羞的欲將紙藏起來。源氏公子急忙搶過。但見上面寫著一首詩：
　　「既慕武藏野，何須憐紫草？原由未分明，疑問終難了。」雖顯稚嫩，可筆致圓潤飽滿，足見可堪造就，與已故外祖母的筆跡絕似。源氏公子見了，心想若她臨現世風的字帖，必定長進神速。同時又特地為她製造玩偶住的諸多屋子，與她一道玩耍。此種遊戲方式，他甚感有趣。
　　卻說留在六條的詩女們，在源氏公子帶走紫兒后，皆憂心忡忡，擔心兵部卿前來問及。源氏公子與少納言乳母臨走之時，曾叮囑她們暫不與人說起。因此兵部卿問起此事時，她們都守口如瓶。兵部卿暗自思忖道：「去世的老太太當初便不情願送她到我處。可能少納言乳母體念老太太心愿，因此帶她出逃了。她不好言明姑娘不便去我處，便幹了這越分之事。」他無計可施，只得灑淚而去。走時叮囑眾侍女道：「一旦有得姑娘下落，即來報告。」侍女們自然感到十分為難。
　　這兵部卿再到北山的增都那裡去探問，也一無所獲。可愛女兒下落不明，他心中不免挂念悲傷。正夫人雖是嫉恨紫兒的母親，但如今此心早已冰釋，也想將紫兒領來，親自教養，如今卻也頗覺遺憾。
　　二條院西殿，如今侍女日漸增多。眾人見這一對漂亮的主人便甚感喜悅，經常遊戲，過得無憂無慮。寂寞之夜，源氏公子不在家時，紫兒想起了外婆，不免啼泣。自幼離開父親，並不親近依戀，所以此時並不思念。現在她只是一味親近這個源氏公於，如同後父，終日扭纏他。每當公子外出歸來，她總是趕快出迎，歡呼雀躍，毫無顧忌地投入他懷抱，愛戀非同一般
